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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風話音剛落，一號車間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龔大生沒有半句廢話，轉身走向那台龐大的進口銑床。
“拿千分尺和磁性表座過來！”
他聲音沙啞，語速極快。
李建國像個剛進廠的學徒工一樣，一路小跑著把工具遞到他手裡。
龔大生把磁性表座吸附在機床堅固的導軌上，表頭的測杆死死頂住主軸側麵。
“手動盤車！”
老趙雙手抓住主軸後方的皮帶輪，憋著一口氣，一點點緩慢轉動。
龔大生死死盯著百分表的表盤。
指針在刻度上微弱地跳動。
“停！”
龔大生大吼一聲。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粉筆，在主軸跳動量最大的位置畫了一道刺眼的白線。
“最大偏擺量，零點零三毫米。”
他扔下粉筆，大步走到旁邊的繪圖板前。
“紙！筆！”
一張空白的圖紙被迅速鋪開。
龔大生整個人幾乎趴在繪圖板上。
他手裡捏著鉛筆，連直尺和圓規都不用，筆尖在紙麵上飛速劃動。
“唰唰唰……”
刺耳的摩擦聲中，線條縱橫交錯。
不到十分鐘，一個結構奇特、重心明顯偏移的夾具剖麵圖躍然紙上。
每一個尺寸，每一個公差帶，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龔大生直起身，一把扯下這圖紙，重重地拍在老趙胸前。
“按這個尺寸，拿那塊四十五號鋼，給我車出來！”
老趙雙手捧著圖紙，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偏心結構……”
他咽了口唾沫，二話不說，轉身衝向旁邊的一台重型車床。
一塊粗壯的圓鋼被死死卡在卡盤上。
老趙推上總電閘。
車床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他雙手緊握手輪，猛地搖動進刀。
鋒利的車刀狠狠切入高速旋轉的鋼材。
一團團火星噴湧而出，濺落在老趙滿是油汙的工裝上。
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半個小時後。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第一個偏心夾具帶著滾燙的高溫出爐了。
老趙用長柄鐵鉗夾著夾具，直接扔進旁邊的冷卻水槽裡。
“嗤——”
一股濃烈的白色水蒸氣騰空而起。
夾具冷卻完畢。
龔大生走上前，拿起夾具，大步走向進口銑床。
他親手將夾具安裝在工作台上，把那塊特種合金鋼料固定在夾具中心。
偏心結構讓鋼料的旋轉中心發生了微妙的偏移。
裝配完畢。
龔大生沒有立刻下令開機。
他轉身走到車間角落，拎起一個裝滿切削液的鐵桶。
龔大生直接把手伸進黏稠的液體裡，攪動了兩下。
他把手指湊到鼻尖，用力聞了聞氣味。
“濃度太高，散熱跟不上刀頭的熱變形。”
他轉頭看向李建國。
“兌水，加硫化豬油！”
李建國立刻提著水桶和一罐發黃的豬油跑過來。
龔大生親自上手。
他一點點往鐵桶裡加水，倒入硫化豬油，用一根長鐵棍不斷攪拌。
直到切削液變成了一種半透明的乳白色。
他再次把手指伸進去撚了撚。
“掛泵！”
龔大生把鐵桶掛在機床的冷卻泵上。
他站直身體，深吸了一口氣。
“開機！”
老趙猛地按下啟動按鈕。
銑刀再次切入堅硬的鋼材。
乳白色的切削液像瀑布一樣衝刷在切削點上。
這一次，沒有火星飛濺。
金屬尖嘯聲也變得沉悶了許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飛速旋轉的刀頭。
三個小時後。
機床停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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