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聲說，“你弟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聽見她的聲音了。”
至今他還能記起那道尖銳又淒婉的叫喊，程湉忽然抖了一下，又不大自然地垂下頭。
賀綏頓了頓，突然問：“我弟幾點給你打的電話？”
“淩晨三點。”
“嘶。不好意思啊程湉。”
“沒事。”程湉抿著嘴，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賀叔叔不讓你出去嗎？”
賀綏胳膊一伸，拎起長長的鏈子，“怎麼說呢……他沒收了我所有的電子產品，不讓我跟外界有接觸。也不是不能出去吧，我得跟他說一聲，他讓別人盯著我。”
程湉：“為什麼？”
“他怕我跑了，我已經試著跑了三次。每一次都被抓回來。”賀綏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但是有進步，我第一次離家出走不到半天就被逮回來了，上次躲了一周呢。”
程湉深吸了一口氣，沒吭聲。
賀綏就窩在他那張狗窩似的床上，還一不小心蹬掉了腳邊的遊戲機，但他懶得撿，又漫無目的地說：“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跑？”
沒等程湉回答，他又自顧自說下去，“我真的受夠了。”
“他媽的。”
這還是程湉頭一回聽見賀綏罵臟，不亞於當初聽見賀綏說愛自己爸爸時的震驚。
程湉的心臟抽了一下，有種說不上來的難過。在此之前，他覺得賀綏永遠是那副看起來無所謂但卻非常靠譜的大哥哥，總是試圖跟他講大道理又總是想拉他一把。
其實誰也拉不了誰。
“發生什麼事了？你爸爸對你……”
“沒有。”賀綏否認得很快，“他沒有對我做過分的事情。我隻是忽然覺得自己很廉價。”
“今年年初，我爸被一個女的下了藥。那個人是我爺爺之前欽定的聯姻對象的年紀最小的妹妹，嗯，我說的很繞嗎……反正那個人不重要。”
“但我爸不喜歡女人。”賀綏的嘴角抬了一下，笑意並沒有到達眼底，“於是他隨便找了個酒吧少爺。那天我在學校，一個星期之後我才知道這事。”
“你說，如果你爸找條狗操了一頓，你怎麼想？”賀綏依舊自問自答，“必然是不怎麼想，操了就操了。這事兒甚至不用特地來通知你。”
程湉點了一下頭，他能理解。
“但是我很難受。”賀綏的嗓音自始至終很平靜，自嘲般繼續說，“他憑什麼不告訴我？就因為——”
“我是條狗嗎？！”
“因為太過生氣，我沒跟他打招呼，直接買了飛機票去找我媽了。”
“當天晚上他給我打電話問我怎麼回事，我隻想吵架。但是我沒把那件事拎出來，我隨便找了個由頭來吵，反正他生氣我也生氣。”
“我在我媽那呆了不到一個星期，第四天還是第五天來著，他派人來接我。”
“從那之後我想自己出來住，他不讓。因為上床的事情他後來也跟我道過歉，但我還是想搬出去冷靜一段時間。”賀綏回憶這幾個月，簡直災難，“然後我就跑了一次，他抓我回來之後把我的公司搞沒了。”
“之後我又謀劃了兩次逃跑，他現在根本不敢放我一個人出門。”賀綏扯了一下嘴角，“事情就是這樣。”
程湉眨了一下眼睛，輕聲開口：“你不想跟你爸在一起了？”
“不是。”賀綏蹙了一下眉，“我隻是想出去住，哪怕兩個房子就隔一百米也行。這件事我和他解釋了無數遍，我不是想離開他。”
“那……”
“但他覺得是我媽慫恿我離家出走。”賀綏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跟老男人說不清。”
“我在他身邊就是個玩意兒啊，哪有正常人被栓在屋裡的。我想稍微離遠一點點，萬一他稀罕我呢？”
賀綏的嗓音淡淡的，沒有什麼埋怨和憤懣，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他忽然仰頭，輕聲呢喃：“小可愛，你頭發越來越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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