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怎能不爭?又憑什麼不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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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道悠長,兩側朱牆在暮色裡泛著沉沉的暗紅。
雨後的青石地麵濕漉漉的,映著宮燈初上的微光,明明滅滅,像是碎了一地的金箔。
李承裕走在前麵,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玄色錦袍的下擺在夜風裡輕輕拂動,帶著幾分從容不迫的沉穩。
李承硯跟在後麵,落後了半步。
這半步。
不是尊卑有序的規矩。
而是他刻意的,像是不願意與前麵那個人並肩而行,更像是心裡頭裝著什麼事,腳步便不由自主地沉了幾分。
李承裕沒有回頭。
今日父皇那番話,沉甸甸地壓在所有人心頭。
兩位皇子同去賑災,誰做得好,誰做得不好,滿朝文武都看著,受災的百姓也看著。
這已經不是在春闈考場上,暗中較勁誰薦舉的人才更多。
賑災不一樣。
這是實實在在的、能看得見摸得著的功績。
災民安置好了,洪水治住了,瘟疫沒起來,賑災糧一粒不少地送到百姓嘴裡——這些事做成了,朝臣們看在眼裡,百姓們記在心裡,父皇更是一筆一筆地都記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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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心。
官心。
聖心。
賑災做好了,三樣全占了,這是在給自己坐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鋪路,而且是鋪得最結實、最體麵的那種路。
李承裕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對賑災一事,心裡頭從出禦書房的那一刻起,便已經盤算開了。
他沒有立刻去內閣那邊盯著物資調撥,戶部何鑒是個老成持重的人,既然在禦前應了旨,便不會在這種事上出紕漏。
三千營那邊也不必他親自去催,父皇的口諭到了,那些人比誰都積極,畢竟護送賑災糧,是立功的好機會。
大乾承平已久,軍伍之人想要立功可不容易。
他要去一趟坤寧宮。
拜見母後。
一來,是求指點,求支持。
母後執掌後宮多年,手裡雖不握前朝大權,可背後秦國公府,人脈、眼線、那些看不見的資源和渠道,是任何人都不能小覷的。
賑災之事千頭萬緒。
人手、錢糧、物資、調度,哪一樣都不嫌多,哪一樣都可能卡在某個環節上動彈不得,若能從母後那裡借些力,哪怕隻是多幾條人脈,多幾封手書,也能讓他在賑災中多幾分底氣。
這是他的優勢,他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放著不用。
二來,是與母後道個別。
雲陽郡離京城八百餘裡,快馬加鞭也要數日,這一趟賑災,少說也要一兩月。為人子者,臨行前稟明去向,道一聲平安,是孝道。
心裡想著,李承裕的思緒卻不自覺地飄向了身後那個沉默的身影。
他微微側過頭。
餘光掃了李承硯一眼。
宮燈的光芒映在李承硯臉上,將那尚且青澀的輪廓勾得分明,那雙素來銳氣逼人的眼睛裡,此刻卻罕見地有些發飄。
不是那種無精打采的渙散,而是一種心裡頭壓著事、腦子卻不知道轉到哪裡去了的心不在焉。
李承裕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作為年紀相近的皇子,他和李承硯接觸也不算少。
太子逼宮之前,他隻知道對方有些魯莽,年輕氣盛,喜怒形於色,雖有些聰明,卻算不上什麼威脅。
可事實證明。
他把這個弟弟想得太簡單了。
太子用一場精心策劃的宮變,用自己的隕落,給李承硯鋪了一條登上儲位的青雲路,這份犧牲,不是尋常兄弟情分能解釋的。
從那以後,他對李承硯便再也沒有掉以輕心過。
按照李承硯往日的性子,父皇把賑災這麼大的差事交下來,讓他跟自己同去,這分明是又一個考驗,又一個較量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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