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怎麼還想把我倆都打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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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辭鏡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正堂裡,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將那雙素日裡慵懶散漫的眼睛映得有些深遠。
李承裕的話說得很明白。
“父皇讓我二人自行挑選輔助人手。”
這話聽起來簡單,可裴辭鏡心裡頭門兒清——老皇帝給的是調動人手的權力,不是請人,是調人。
就算李承裕不親自登門,隻派個人拿著手令來侯府,直接點名要他隨行賑災,他也沒有拒絕的餘地。
抗旨不遵是什麼罪名,懂的都懂。
可李承裕沒有這麼做。
這位六皇子,大半夜的,隻帶幾名侍衛,不擺儀仗,簡簡單單地來了,親自登門,親自開口,用一種平等的、誠懇的姿態,請一個他認為值得請的人。
不管這份姿態是真心實意。
還是刻意為之。
在這種年代背景下,君是君,臣是臣。
皇子是君,編修是臣,中間隔著的不隻是品級,是身份,是階級,是一道尋常人一輩子都跨不過去的鴻溝,一位極有可能登上那個位置的皇子,能把姿態放到這個份上,已經是難得可貴了。
更何況,他們是去賑災。
不是去做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是正兒八經的正經事,是去救民於水火,是去給那些被洪水衝垮了家園的百姓送糧、送藥、送活路。
這種事。
沒必要拒絕。
裴辭鏡在心裡把賬算清楚了,便不再猶豫。
他抬起頭,看向李承裕,拱手道:“殿下親自登門,已是折節下士。賑災之事,關乎無數百姓生死,下官既蒙殿下看重,自當儘一份綿薄之力。”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臣願隨殿下前往。”
這話說得乾脆利落,沒有扭捏,沒有推諉,沒有那些“在下才疏學淺恐難勝任”的客套虛文。
李承裕聽著,那雙深潭般的眼睛裡,罕見地亮了一下。
他沒有看錯人。
果然沒有看錯人。
從國子監第一次見麵起,他便覺得這個看似慵懶散漫的侯府公子不簡單,後來賞花會、科舉、翰林院,一樁樁一件件,都在印證他的判斷。
此刻裴辭鏡答應得這般乾脆,更是讓他心中那塊石頭落了地——此人不但有才,還有擔當,更有一種尋常文官身上少見的東西。
那是一種當仁不讓的爽利。
“好!”李承裕撫掌而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由衷的暢快,將眉宇間那股子沉鬱衝淡了不少,“有裴修撰相助,此次賑災,定能將受災百姓妥善安置。”
“殿下過譽了。”裴辭鏡拱了拱手,麵上依舊是那副從容的模樣,語氣卻不失認真,“下官既應了這差事,定當全力以赴,不負殿下所望。”
他將話頭一轉,問道:“隻是不知,明日幾時出發,在何處集合?此去雲陽,怕是要不少時日,下官今晚還需安頓一下家裡。無論父母,還是娘子那邊,都需做個道別。”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
子女遠行,向父母拜別,是孝道;夫君出門,跟娘子道一聲平安,是本分,李承裕自然沒有阻攔的道理。
“明日辰時,城東門集合出發。”他答道,語氣頓了頓,麵上忽然露出一個微妙的表情。
那表情很難形容。
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醞釀什麼不太好開口的話。
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然後迅速恢複了那副沉穩從容的模樣。
可裴辭鏡眼尖。
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尷尬。
他心裡頭“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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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表情他見過太多次了——每次有人要跟他說什麼不太好開口的事,都是這副模樣。
裴辭鏡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李承裕,等著他的下文。
燭火在燈盞裡輕輕跳了跳,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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