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他跟著蔣維國時間不長，卻早已摸透了這位年輕團長的作風——說一不二，殺伐果斷。
宋哲元當初在懷仁堂的輕蔑與算計，把他扔進豐台死地的陰私，團長恐怕一刻都沒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指揮所裡，蔣維國坐在炭火盆邊的馬紮上，閉目養神。
彷彿外麵根本沒有一萬多大軍壓境，彷彿天塌下來，也與他無關。
周副團長和其他軍官，卻顯得焦躁不安。
不時看向門口，又看看蔣維國。
四十分鐘。
整整四十分鐘。
當傳令兵再次進來，報告二十九軍的副官再次詢問是否可以通行時，蔣維國才緩緩睜開眼。
“告訴他們。”
他站起身，拍了拍軍大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我在霸縣城樓等他。讓他自己過來。”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徑直走出指揮所，跳上停在外麵的裝甲指揮車。
“去霸縣。”
上午九點，霸縣城門樓。
這是一座明代的古城樓。
青磚灰瓦，飛簷鬥拱，在冬日的陽光下，古樸而滄桑。
城樓上空空蕩蕩。
隻有一麵青天白日旗，在凜冽的寒風中獵獵作響。
旗麵被吹得筆直，發出嘩啦啦的脆響。
蔣維國背對著樓梯口，軍大衣敞著，露出裡麵筆挺的將校呢製服。
他雙手撐在垛口上，身體微微前傾，望著城外一望無際的冀西平原。
那是他剛剛從日偽手裡，一寸一寸光復的國土。
寒風捲起他額前的髮絲。
他眯著眼，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立在寒風裡。
沉重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宋哲元帶著馮治安、張樾亭，還有幾個心腹參謀、副官，爬上了城樓。
一行人爬得氣喘，臉被寒風吹得通紅。
登上城樓的第一眼，他們就看到了蔣維國的背影。
也看到了城樓上空蕩蕩的景象——
沒有桌椅，沒有茶水，甚至連個可以坐下的地方都沒有。
隻有冰冷的青磚地麵，和呼嘯的北風。
宋哲元的臉色，瞬間又難看了幾分。
馮治安更是眉毛一挑，就要發作。
被旁邊的張樾亭，暗暗拉了一把。
蔣維國彷彿沒有聽到身後的動靜，依舊望著城外，一動不動。
周副團長站在樓梯口附近，看著這一幕，手心全是冷汗。
他小聲提醒：“團長，宋軍長他們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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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維國這才緩緩轉過身。
動作不緊不慢。
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城樓上的眾人，最後落在宋哲元身上。
沒有立正，沒有敬禮，甚至連點頭緻意都沒有。
隻是那麼看著。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讓宋哲元感到了一股無形的、刺骨的壓力。
宋哲元壓下心頭的火氣，擠出一個堪稱和藹的笑容，率先開口，聲音洪亮，試圖掌握主動：
“維國啊！琉璃河這一仗，你打得好！打出了咱們中國軍人的威風！全殲日軍一個旅團，大漲國人誌氣，我這個做長輩的，臉上也有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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