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下著雪,宮牆在雪幕裡隻剩一道模糊的朱紅輪廓,風從簷角穿過,捲起一層碎雪,撒進廊下,又散了。
“姑娘,該喝葯了。”宮女輕手輕腳地從外麵走進來。
鹿月泠正靠在榻上,膝頭蓋著一條厚厚的毛毯,臉色白得像窗紙上透進來的天光。
她的烏髮散著,沒梳,襯得那張臉愈發小,愈發薄,像一捏就會碎的宣紙,上麵還有一道明顯的傷痕。
炭盆在角落裡燒著,偶爾劈啪響一聲,屋裡很靜,隻有雪落在窗欞上的細微聲響。
“嗯。”她輕輕應了聲。
白瓷碗裡盛著深褐色的葯汁,熱氣裊裊地升起來,苦味立刻瀰漫了整個屋子。
鹿月泠看了眼藥,眉頭微微蹙起,但沒有猶豫,接過來,送到嘴邊,一口氣往下咽。
“殿下今日有事,但晌午一定會回來看您。”宮女遞上一碟蜜餞。
鹿月泠搖了搖頭:“不用了。”
她的聲音有點啞,像是葯汁把嗓子燒過了。
“錦緞那事,如今怎麼樣了?”
鹿月泠重新靠回枕上,宮女把毛毯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同時回話道:
“那些官員全被殺了。”
鹿月泠問的,是當初祭壇埋錦的那件事。
鹿月泠是在昏迷三天後醒來的,醒來後,她得知,羲和皇帝遇刺,謀逆的兩個皇子已經被殺,蕭亦深成了最有可能成為皇帝的人。
但他並不是那些老臣的意中儲君,特別是最有威望的三朝元老陳老,堅決反對立他為王。
因他一無功績,二無經驗,三無才幹,四無民心,五……還有和鹿月泠的不好傳言。
上京城內風雨飄搖,人心自危,覺得沒有能力爭奪皇位的皇子,此刻也都紛紛踏入渾水之中。
就在這樣的關頭,曝出了一個驚人的消息:祭壇下埋的錦緞,被鄰國的姦細挖了出來,帶走了。
那錦緞上寫的,竟然不是本國的官員,而全是鄰國官員的名字和封賞!
羲和皇帝要封賞的,竟全是鄰國的官員,那些鄰國重臣全投靠了羲和!如何這樣的情況下開戰,鄰國將不戰而敗!
此消息一出,震驚朝野,沒有人明白皇帝為何能招攬到那些大臣,而當日在祭壇上遞出錦緞的蕭亦深,就入了眾人的眼。
外麵很快就有消息傳出,說是那些官員都是蕭亦深招攬的,為他增加了一份威望,不過依舊有很多人不信。
但信不信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消息已經洩露,那些叛變的大臣已經全被本國皇帝殺了!
鹿月泠天天無聊得緊,也不能外出,就一直在想著錦緞這事,蕭亦深到底要做什麼。
他是藉此事,來脅迫那些大臣,必須要效忠於他嗎?
畢竟謬論已出,那些大臣不被皇帝所信任,也隻能投靠羲和。
可惜,鄰國皇帝行動的更快,那些大臣已經被全殺了。
姦細偷走了名單,也不知道蕭亦深料到沒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推開,冷風湧了進來。
她偏頭。
蕭亦深站在門口,肩頭落了一層雪,大氅上也是。他在門檻外站了片刻,抖落了肩上的雪,又將大氅解了,遞給一旁的宮女。
等冷氣從身上散盡了,才邁步進來。
“今日好些了嗎?”
蕭亦深在榻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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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月泠:“嗯。”
“無聊壞了吧?”他探了探她的額頭。
“還好。”鹿月泠仰望著少年。
他眉鋒冷峭橫斜,朗目桀然如鷹,輪廓稜角分明,但垂下的黑眸,裡麵是無盡的溫柔和愛意。
今日他穿了一件墨色的常服,衣料是上好的雲錦,暗紋織著纏枝蓮,光一晃就泛起細密的銀光,襯得他整個人像從畫裡走下來的。
“蕭亦深。”鹿月泠忽然喊道。
“嗯?”
“你不怪我嗎?”
她這話意指的內容有很多,蕭亦深卻隻是含笑:“不重要了,小阿泠,你若是喜歡謝衍,我就放你和他在一起。”
鹿月泠眨眨眼:“真的嗎?”
他揚唇一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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