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璃墜入了一場沉而深的夢。
夢裡始終立著一道身影,清雋雅緻,氣質溫潤,隔著朦朧霧氣,一遍一遍,溫聲喚她:
“璃兒。”
那聲音很溫柔,也很好聽,可她偏偏看不清那人的臉。
眼前像蒙著一層化不開的濃霧,將他的麵容隔開。
每一次她拚命想要靠近,想要撥開霧氣看清他模樣時,那道身影就會漸漸變淡,一步步離她遠去。
腦海裡有個聲音在催促她,讓她追,讓她抓,讓她靠近一點,再近一點。
終於,就在她指尖幾乎要觸到那層迷霧的瞬間,那人腳步驟然停住。
周身的霧氣彷彿被這一瞬的靜止凍結。
他緩緩轉過身,霧中的臉雖仍不甚真切,那眉眼間的溫潤卻破霧而出,帶著疼到骨子裡的無奈。
他張開唇,聲音溫軟如風: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愛自己。”
頓了頓,他的眼神柔得能滴出水來,帶著無盡的憐惜與嘆息:
“我從未怪過你,我隻擔心你,過得好不好。”
蘇晚璃怔怔地看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那些話過於親切到逾矩,她想說她聽不懂其中的深意。
可心口處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整個人都要被這痛感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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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哭,想說話,想質問他在講什麼。
可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滾燙的棉花,發不出半分聲音。
隻有眼淚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那道清雋的身影。
蘇晚璃是被刺鼻的煙熏味嗆醒的。
她猛地睜開眼,殿內已是煙霧繚繞,炭火混著木料焦糊的味道直衝鼻腔,忍不住低低咳了兩聲。
擡眼望去,隻見杜鵑和影衛正跪在殿中,將那幾件木雕往火盆裡送,火苗躥得老高。
她心頭一緊,下意識便要掀被下床阻攔。
可身子剛一動,腰間便被一道滾燙的鐵臂死死箍住,力道大得不容掙脫。
宇文烈將她按回榻上,聲音冷沉,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
“一堆不值錢的玩意,也值得你這般上心?方才害你差點摔倒,燒了倒是乾淨。”
“可是那是……”
蘇晚璃想說些什麼,卻直接被男人打斷。
他垂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語氣裡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陰翳厲色:
“方才若不是朕接住你,可想過肚子裡的孩子?”
一句話,蘇晚璃張了張嘴,到底是沒再多說什麼。
隻是視線不敢去看火盆裡的物件,心悶悶的。
眼見火盆裡的物件盡數化為灰燼,杜鵑連忙躬身收拾,小心翼翼端起尚有餘溫的火盆,悄聲退了出去。
蘇晚璃擡手輕輕撫著自己的腹部,指尖微顫。
在男人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悶悶開口道,
“陛下,我方才夢到了一道人影,隻是看著他,心裡便莫名難受得緊……”
語氣茫然又帶著幾分澀意,絲毫沒有察覺頭頂上方,男人的臉色已然陰寒如冰。
“哦?是嗎?”
宇文烈語調輕緩,聽不出半分情緒,隻淡淡開口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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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夢到了什麼?”
“我看不清他,隻是他的聲音很溫柔,很親近,讓我感覺到很熟悉……熟悉得彷彿認識了很久很久。”
蘇晚璃微微頓住,擡眸望向身側的男人,眼底帶著幾分茫然與困惑,輕聲問道:
“陛下,您說這會不會是我遺忘在記憶裡的人?他究竟是誰啊?”
宇文烈眼底翻湧著陰鷙陰寒,麵上卻是一片淡漠,伸手輕輕拂過她的發頂,語氣平淡地開口:
“不過是場虛妄的夢罷了。璃兒從前隻是深閨裡的姑娘,除了家中親人,哪裡還會認識旁的什麼人。”
“還是說,璃兒早已厭了朕,連夢裡都在惦記著那些更年輕、貌若潘安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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