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
宇文烈將女子輕放在床榻之上，垂眸瞥見她臉上未乾的淚痕，眸色驟然沉下，覆上一片陰翳，指腹用力地將那淚痕拭去。
“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犯人罷了，既嚇著了你，朕即刻命人將他押遠些。”
蘇晚璃擡手拂開他的手，語氣平靜得近乎詭異：
“押遠些？陛下為何要將一名犯人囚在後宮？宮外有詔獄，有天牢，去處何其之多。”
她唇角勾起一抹淬著恨意的冷笑，字字如刃：
“還是說，陛下本就是故意的，將他囚在離我這般近的地方，讓他日日看著，看著他心尖上的人，如何像個蠢貨一般，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宇文烈眸色驟變，猛地扣住她的手腕：“你想起來了？”
蘇晚璃嫌惡地偏頭避開，聲色冷厲：
“別碰我。”
“噁心。”
她擡眼狠狠瞪著他，聲線發顫卻字字淬冰：
“是，我全都想起來了！”
“想起你是如何逼我入宮，逼我服下忘川散，讓我失了記憶，像個蠢貨一樣，去信你、去依賴你。”
淚水順著蘇晚璃的臉頰滾落，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指尖顫抖著指向眼前這位九五之尊。
“你真卑鄙……”
“宇文烈，你真卑鄙！”
“你明明答應過我，隻要我服下忘川散，你便會放過他……”
一想到水牢裡那人不成人形的模樣，蘇晚璃眼底便翻湧著無盡的悔恨與劇痛，聲音陡地拔高。
“你答應過會放過他的！”
宇文烈垂眸，沉沉凝視著眼前淚流滿麵、滿心皆是他人的女子，心底最後一絲理智徹底崩裂。
那枚費盡心思尋來的忘川散，這般無用，同那無能的北貊皇族一般，都是廢物。
他下意識地向前傾身，周身瀰漫著駭人的戾氣，漆黑的眼底被瘋狂的佔有慾與暴戾徹底填滿，語氣帶著帝王的霸道與狠絕。
“卑鄙……那又如何？”
他薄唇輕啟，語氣陰鷙冷硬，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儀：
“放過他？！朕乃九五之尊，掌控天下生殺大權，朕要誰死，誰就絕不敢苟活於世！”
“蘇晚璃，你是朕的皇後！你以為，朕會容忍一個與你有舊情的男人，好好活在這世上，時時牽動你的心緒？”
這句話他咬得極輕，語調平緩，可字裡行間卻透著足以毀天滅地的寒意，讓人不寒而慄。
“何況，朕從未想過讓他死，朕不過是讓他在那水牢之中，日、日、夜、夜，好好受著懲戒罷了。”
宇文烈長臂一伸，不由分說便強硬地將女人死死攬進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之中。
他薄唇緊貼著她微涼的臉頰，漆黑的眸底翻湧著近乎瘋狂的偏執，一字一句沉聲道：
“讓他這樣活著，朕難道還不夠仁慈嗎？”
蘇晚璃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心底翻湧著無盡的悲哀與絕望。
趁著男人不注意，她猛地擡手，抽出綰髮的那支鎏金鳳尾發簪，尖銳的簪頭徑直抵在了自己脖頸之上。
“仁慈？”
她驀地扯出一聲淒厲又嘲諷的笑，笑聲裡滿是破碎的悲涼：
“你這樣的人，也有臉說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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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利的發簪尖頭微微抵入白皙細膩的脖頸肌膚。
宇文烈臉上原本的陰鷙惡意與偏執戾氣，在頃刻間盡數褪去。
眸底驟然一縮，暴怒與擔憂在深處翻湧，一顆心驟然懸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識反手，就要迅猛打落蘇晚璃手中的發簪。
可不等他動作，蘇晚璃指尖用力，發簪尾部又往皮肉裡狠狠嵌了幾分，尖銳處眼看就要徹底穿破細膩肌膚，滾出殷紅血珠。
蘇晚璃望著他，唇邊綻開一抹決絕又淒厲的笑，聲音嘶啞卻無比堅定：
“放了他，或者我死，今日也該你選了。”
指節被攥得哢哢作響，宇文烈壓抑著眼底的暴怒，周身氣壓低得駭人，咬牙切齒：
“你以為，朕會任由你這般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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