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值回到平安巷的新家,黎羨推開那扇黑漆木門,看著乾淨整潔、帶著幾分雅緻的小院,心中滿足。
井水清澈甘甜,打水再也不用走老遠。
廂房寬敞,足夠她辟出一小塊地方擺放書籍畫具。
院裡的翠竹在晚風中沙沙作響,比北城巷那棵孤零零的桃樹多了幾分生機。
黎母在廚房裡忙活,炊煙裊裊,飯菜的香味瀰漫開來,散開著安穩和暖意。
母女倆坐在堂屋的方桌前,用著簡單的晚飯,黎母臉上是舒展的笑容,不住地說這房子好,清凈,鄰居也和氣。
黎羨看著母親的笑臉,覺得這銀子花得真值。
五日時光,在每日上值、下值、與新家磨合的平靜中飛快流逝。
沈見川依舊每日不著痕跡地幫她分擔些文書,看向她的目光帶著欲言又止的擔憂。
陸行舟則時不時投來陰冷的視線,心中盤算著如何在壽宴上讓黎羨出醜。
第五日,寶華長公主壽宴如期而至。
長公主府位於皇城西側,府邸恢宏卻不失雅緻,亭台樓閣,水榭迴廊,處處彰顯著皇家氣派與主人的不俗品味。宴會設在臨湖的水閣之中,此時已高朋滿座,絲竹悅耳,觥籌交錯。
黎羨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青色官袍,在滿座華服貴胄、珠光寶氣之中,格外樸素甚至有些寒酸。
她低調地縮在靠近角落的一個不起眼位置,默默觀察著。
主位上,寶華長公主一身絳紫宮裝,雍容華貴,保養得宜的臉上漾著和煦的笑意,正與幾位年長的宗室命婦說著話。
她身側侍立著一位穿著金絲錦袍、玉樹臨風的年輕公子,眉眼與長公主有幾分相似,氣質溫潤,正是長公主的獨子,被皇上賜封爵位的,安郡王蕭晏。
黎羨的目光很快鎖定了另一處。
太子澹臺書。
他坐在離主位不遠的上首,穿著太子常服,正與上前賀壽的賓客說著話,笑容溫和,但黎羨總覺得他在強顏歡笑。
“黎羨,你在這做什麼呢?”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隨後肩膀被拍了拍。
黎羨回頭,就看見林茹一襲明艷紅裙、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黎羨看到她就頭疼,不自覺後退一小步,“林小姐啊,我沒做什麼,你怎麼不去尋閨閣姐妹玩呢?”
林茹白了她一眼,“都這麼熟了,你怎麼還叫我林小姐?叫我名字就行。我跟姐妹們日日玩樂,早就玩膩了,倒是你啊,也不跟我說句話。”
黎羨又後退一小步,心中叫苦,“林小姐說笑了,男女有別,我不敢逾矩。”
“我說可以就可以!”林茹嗔道,“再說了,我都見過你娘親了,還幫你搬過家,四捨五入我們就是一家人了,還有什麼別呀?”
黎羨目瞪口呆,還、還能這麼算的?
林茹見她怔然震驚的模樣,覺得有趣極了,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提著裙擺靠近,言笑晏晏:
“黎羨,你看我今日美嗎?”
林茹自然很美,還是個美人胚子,美麗的臉蛋驟然湊近,黎羨下意識後仰身子,“美、林茹小姐自然極美……”
話未說完,後背猛地撞上了一堵牆,溫熱、堅實,還帶著清冽氣息。
她驚恐回頭,對上了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澹臺羽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她身後,正垂眸看著她,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殿、殿下?”
“黎編修覺得,林小姐……極美?”他微微俯身,湊近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問,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帶著一種危險的意味,“那本王與林小姐,孰美?”
黎羨:“!!!”
她嚇得魂飛魄散,慌忙從他身前彈開,臉頰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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譽王殿下一個大男人,居然問出這種問題!跟女子比美?!
可、可看著他近在咫尺、俊美無儔的容顏,她又不得不承認,從純粹欣賞的角度,似乎、好像、確實……是他更勝一籌?
她心跳如擂鼓,在澹臺羽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腦子一抽,脫口而出,聲音細若蚊蚋:“自、自然是殿下更、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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