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蘇言拉開了全部窗簾，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把整個空間照得通透敞亮。
蘇言穿上了裝修工的全副武裝，電鑽已經充滿了電，放在腳邊的工具箱打開著，裡麵螺絲釘按型號分了三排。
靠牆那麵，六塊裁好的實木層板和兩根主框架柱已經靠在一起等著上牆。
「蘇言，你那個電鑽的噪音大不大？周六施工不能影響別人。」陸知意從臥室走出來，頭髮隨手拿了根皮筋紮在腦後，鬆垮垮的，穿著他的T恤，下擺堪遮住短褲邊。
「放心，不會的，你先把書搬出來，我裝框架的時候會有點響。」
「我知道了。」陸知意蹲下去拆書箱的封口膠帶，撕了半天沒撕開，乾脆用牙咬。
蘇言拎著電鑽站在牆邊打定位孔，餘光瞥到她那個動作，嘴裡嘟囔了一句：「桌上有剪刀。」
「我夠得著。」陸知意咬開了膠帶，衝他揚了揚下巴。
蘇言無奈誇了句：「陸老師牙口真好。」
陸知意把書地從紙箱裡搬出來放在地毯上，再從書桌抽屜裡翻出一疊標籤紙，又拿了支馬克筆。
「你乾嘛？」蘇言擰螺絲的手都停了。
「分類。」陸知意理所當然地拆開標籤紙包裝，「按學科體係來，一級目錄用紅色，二級目錄用藍色，三級用綠色，跟我建檢索係統一樣的邏輯。」
蘇言看了她兩秒，沒說話，繼續擰螺絲。
二十分鐘後，框架的主柱已經牢牢固定在牆上，蘇言擦了把額頭的汗，轉過身來看地麵的情況。
陸知意盤腿坐在地毯正中央，身邊圍了一圈書堆，紅藍綠三色標籤紙貼得到處都是，有幾張甚至貼在了她自己的膝蓋上。
書沒有變少，反而從原來的三摞變成了七八摞，高低不齊地散落在她周圍。
分類的標準從一開始的「學科體係」已經肉眼可見地崩塌了，有幾本明顯被反覆挪動過位置，封麵上貼了三種不同顏色的標籤。
陸知意捧著一本《空間與記憶》，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該放哪一堆。
蘇言靠在框架柱旁邊，手臂交叉在胸前，嘴唇抿著，肩膀一抖一抖的。
陸知意敏銳地抬起頭：「你笑什麼。」
「我沒笑。」蘇言把臉別過去，強忍著悶哼出聲。
「蘇言。」
「嗯。」他轉回來，臉上的笑已經完全收不住了，眼角皺著看她，像在看一隻把毛線球纏在自己身上還理直氣壯的貓。
陸知意把書往地毯上一拍：「你來說說，這本到底算文化地理還是空間敘事？它兩個方向都沾，你讓我怎麼歸。」
蘇言走過去，蹲在她旁邊，揭下她膝蓋上那張貼歪了的紅色標籤，聲音裡還帶著笑意：「陸老師，您這個分類邏輯，要是放在圖書館，管理員當場提桶跑路。」
「你懂什麼，這叫打破重組，後現代藝術。」陸知意抬起下巴看他。
「後現代藝術。」蘇言重複了一遍這五個字，目光掃過地上那片宛如被龍捲風席捲的書堆，「知意，你確定你不是在搞行為藝術？」
「蘇言你有完沒完。」陸知意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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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言沒躲，順著她推的力道往後仰了一下又坐回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行了，別折騰了，我來。」
他從陸知意身後繞過去，長腿跨過地上的書堆，在她背後坐下來，兩條腿分開把她整個人連同她的書堆圈在中間，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你乾嘛，我還沒分完呢。」陸知意往前縮了一下。
蘇言從後麵伸出兩隻手，左手拿走她手裡那本《空間與記憶》，右手在地上隨手拎起兩本摞在一起：「不用按學科分，按你平時用的頻率來，常翻的放中間層，偶爾看的放最高層，工具書和字典放最底下，從上往下伸手就能夠到。」
「你這是什麼邏輯？」
「收納的邏輯。」蘇言的嘴唇蹭過她的耳廓，讓陸知意耳朵癢癢的，「跟你做檢索不一樣，書牆是拿來用的，你抬手的高度剛好在第三層到第四層之間，你最常看的東西就應該在那裡。」
陸知意偏頭看他：「你連我抬手的高度都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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