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意從文學院行政樓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份蓋了紅章的初審意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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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言靠在樓下的梧桐樹邊等她，遠看見她出來，把手裡的蜂蜜水遞了過去。
「過了？」
「過了。」陸知意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文學院最高規格初審，全票。」
蘇言笑了，自然地把她肩上滑落的包帶推回去：「那還站著乾嘛，回家說。」
兩人並肩走在校園小道上，陸知意把意見書翻開遞給他看，食指點在第二頁專家評審意見的位置。
蘇言邊走邊看，腳步慢下來。
評審組的措辭很中肯，前三條都是肯定：理論框架完整，選題前沿性極強，敘事重構的學術切口有獨創價值。
第四條畫了紅線。
蘇言讀出聲來：「課題目前缺乏長期動態的跨學科實踐樣本支撐，建議申報人補充不少於三年的田野追蹤數據，以增強課題落地的可操作性。」
陸知意嗯了一聲，把蜂蜜水杯蓋擰上：「理論框架我能寫到滿分，但這個實踐樣本的問題，確實是短板。」
「你需要什麼樣的樣本？」
「正在發生變化的舊城改造項目。」
陸知意的語速快了起來，這是她思考模式啟動的信號。
「不能是已經完工的，那是回顧性研究，評審組要的是進行時態的田野數據，居民行為軌跡的前後對比，空間使用反饋的動態監測，至少覆蓋項目的設計期到投入使用後的第三年。」
蘇言把意見書合上還給她，沒接話。
兩人走出校門，拐進書香雅苑小區的時候，陸知意還在自顧自地分析：「國內符合這個條件的項目不少，但我要的不是隨便找一個掛靠，是要深度介入的那種，從居民訪談到空間測繪全流程參與……」
蘇言拿鑰匙開了門，側身讓她先進。
陸知意換了拖鞋走到客廳，把包放在沙發上，轉頭發現蘇言沒跟過來，還站在玄關。
「你乾嘛？」
蘇言彎腰把自己的公文包拉鏈拉開，從裡麵抽出一個牛皮紙袋，厚度差不多有兩指寬。
他走過來，把牛皮紙袋放在茶幾上，推到陸知意麵前。
陸知意看著那個紙袋，沒動。
「打開看。」蘇言在她旁邊坐下來。
陸知意抽出裡麵的東西，A4紙列印裝訂，封麵上寫著幾個字：石橋巷舊城更新項目一期居民回訪數據及空間使用動態監測表。
她翻開第一頁，瞳孔聚焦的速度比翻頁快。
數據表做得極其規整，橫軸是時間節點，縱軸是空間編號，每一欄裡都標註了居民的使用行為變化和空間功能的偏移情況。
「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做的？」陸知意翻到第二十頁的時候抬起頭來看他。
「一期竣工交付那個月開始。」蘇言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她翻資料的側臉，「每個月回訪一次，有些老住戶比較健談，數據量就多一些，有些不太配合的，我就在巷口蹲著觀察他們的動線。」
陸知意繼續往後翻，不僅有居民行為的記錄，還有空間溫度濕度和採光變化的季度對比。
她停在一張手繪的平麵動線分析圖上，鉛筆線條利落乾淨，標註箭頭的畫法她再熟悉不過。
「你做這些的時候，有想過拿來發論文或者做課題？」
「沒有。」蘇言的回答很快，「我就是想知道自己畫的東西建出來之後，住進去的人到底舒不舒服。」
陸知意把資料合上，整齊地放回茶幾。
她轉過身來麵對蘇言，兩條腿盤在沙發上，膝蓋貼著他的大腿。
「蘇言。」
「嗯。」
「你知不知道你手裡這份東西值多少。」
「值多少？」
「值我這個課題從B類升A類。」陸知意盯著他，語速壓得很慢，「如果按照你的這個標準，進行三年連續追蹤數據，覆蓋設計期到投用期的全周期記錄，樣本量完整，數據顆粒度精細到月，這種東西在學術圈叫黃金田野數據，花錢都買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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