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荇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睫毛顫了幾下,像是從一場深不見底的睡眠中被拉出來,意識還浮在混沌與清醒之間。
她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目光從渙散慢慢變得聚焦,一點一點地辨認著周圍的環境。
令狐東源愣在原地,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地盯著病床上那個正在甦醒的人。
他的手還在維持著結印的姿勢,掌心裡的寒冰真氣已經散了大半,但他根本沒有意識到。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張著,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怎麼都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幾息,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病床邊,彎下腰,雙手撐在床沿上,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
「阿荇……」
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語氣,像是怕聲音大了會把剛醒來的令狐荇再震昏過去。
令狐荇的視線緩緩移動,從天花板上移開,落在了令狐東源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她的目光還有些渙散,但認出了他是誰。
她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了一聲含混的、沙啞的回應。
「東源……長老?」
令狐東源聽到這一聲,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眼眶猛地紅了。
他吸了吸鼻子,幾乎是吼出來的。
「太好了!你終於醒了阿荇!老夫總算是沒有辜負家族的期待!」
他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掉下來。
他用力眨了幾下眼,把那點濕潤憋了回去,然後轉頭看了江楓一眼,目光裡滿是感激。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千言萬語湧到嘴邊又不知道該從哪一句說起,最後隻是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令狐荇的視線從令狐東源身上移開,開始打量四周。
她隱約覺得有些地方不太一樣。空氣裡的壓迫感消失了,那種日日夜夜壓在她胸口、讓她喘不過氣來的沉重感,像是一塊被人挪開的石頭,從她的身上移走了。
然後她看到了江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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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房間的另一側,離病床大約幾步遠,負手而立。
令狐荇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她剛剛甦醒,意識還很混沌,身體也很虛弱,但她的修為沒有退步。
她是半步武尊,隻差臨門一腳就能踏入武尊境界的存在。
即便躺在床上昏迷了這麼久,她的感知依然敏銳。
她感覺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
這種感覺她隻在京都那些老怪物身上體會過。
那種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修為深不可測的、站在這個世界金字塔頂端的存在。
這個男人是誰?
為什麼會在她的房間裡?為什麼東源長老對他如此恭敬?
令狐荇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目光從江楓臉上移開,轉向令狐東源。
「東源長老……」
她的聲音依然沙啞,但比剛才清晰了很多,帶著一絲警惕。
「他是誰?」
令狐東源愣了一下,看了看令狐荇,又看了看江楓,連忙解釋。
「阿荇啊,這位是江楓,江神醫。是他出手救了你的命!」
江楓?
令狐雪搜索腦海裡的記憶,她成名多年,對江湖上各大勢力都了如指掌,可江楓這個名字,她很確定她從來沒聽說過。
令狐荇的目光再次落在江楓身上,這一次比之前更加仔細。
她的感知像一張網一樣鋪開,試圖捕捉這個男人身上的氣息。
但她什麼都捕捉不到。
不是說他身上沒有氣息,而是那股氣息太深了,深到她根本探不到底。
她像是一個站在井口往下看的人,隻能看到一片漆黑,卻不知道這口井到底有多深。
令狐荇的心中警鈴大作。
她能感覺到江楓的危險性。
這個男人,甚至比京都那些老怪物給她的感覺還要來得可怕三分。
她沉默了幾息,收回了目光。
然後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語氣淡淡地開口,聽不出多少情緒。
「既是如此,那就多謝江神醫了。」
江楓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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