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中海的嘶喊音效卡在了喉嚨裡,他的身體猛地在床上彈了一下,後背弓起來又摔下去,整個人劇烈地抽搐了幾秒,然後忽然徹底安靜了。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裡的光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樣,渙散開來,鋪在眼底,一動不動地朝著天花板的方向釘著。
監護儀上的綠色波形劇烈地跳動了幾下,然後開始迅速收窄,幅度越來越小,頻率越來越快,像是發動機在熄火之前的最後掙紮。
江楓站在陰影裡看著這一切,然後往前走了一步。
"讓開。"
他的聲音不高,但屋子裡的嘈雜聲在那兩個字落下來的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醫生回頭看了他一眼,張嘴想說什麼,但江楓沒有等他開口,右手已經抬了起來,指尖重新凝聚起一層溫潤的白光,越過人群的頭頂,落在病床上那個正在迅速衰弱的老人身上。
那光芒沉下去,像水一樣包裹住葉中海的身體,從每一寸皮膚滲進去,填滿了那些正在急劇崩潰的縫隙。
監護儀上那條瘋狂跳動的線條慢慢穩定下來,幅度恢復到一個正常的範圍,頻率也降下來,重新變成了規律而平緩的起伏。
葉中海的呼吸從急促變成平穩,原本灰敗下去的臉色再一次恢復了血色。
醫生和護士麵麵相覷,沒有人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們隻看見江楓抬了一下手,病人就不抽搐了,呼吸就平下來了。
江楓收回手,垂在身側,沒有說話。
病房裡安靜了大概十息,葉中海的睫毛又開始顫動起來。
這一次他醒得比剛才快,眼皮掀開的動作也利索了不少,他眨了眨眼,目光重新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江楓身上。
"小月……"
他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小月她……"
江楓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來。
他看著這個剛剛經歷了兩次昏迷又兩次甦醒的老人,目光裡有了一絲之前沒有出現過的東西。
"葉叔,你先聽我說完。"
葉中海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泛著水光,但他沒有打斷。
江楓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講給他聽。
他講了葉小月是如何和京都東方家勾結,如何設下圈套想要置他於死地,如何在那群神秘人把他帶走之後以為他已經死了。
他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停頓了一下。
"你女兒的事,我沒辦法原諒她。但我可以跟你說一句實話。"
他看著葉中海的眼睛。
"她最後說的那句話,是下輩子還要當你的女兒。"
葉中海的眼眶在那一瞬間徹底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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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層水光在他眼底晃了晃,像是被風吹皺了的湖麵,但他沒有讓它們落下來。他隻是用力地、用力地攥緊了被單,指節泛白,骨節突出,像是一雙正在拚命攥住什麼東西卻什麼都攥不住的手。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一切都是我害了她啊。"
他偏過頭,看著窗外那片被夜色浸透的天空,目光放空了很遠。
"從小對她太過溺愛,總想著可以幫她擺平一切,她想做什麼就讓她做什麼,想要什麼就給她什麼,總覺得等她長大了自己就會懂事……"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慢。
"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
屋子裡又安靜了一陣子。
他等葉中海的呼吸重新平穩下來,等他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重新落在自己臉上,才緩緩開口。
"葉叔,我知道公司被搶走不是你的責任。如果你願意,我隨時可以幫你奪回江發地產。"
葉中海聽完這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慢慢笑了出來。
那笑容很淡,嘴角隻是微微往上彎了一點,但和之前那些苦澀的、無奈的笑都不一樣。這一次他的笑容裡有一種真正放下來了的釋然,像是背了太久的東西終於可以卸在地上了。
"不必了。"
他的聲音輕快了不少。
"老張也是當年一起創業走來的老夥計。現在公司交在他手裡,我還是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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