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的身子微微一動，側頭看了她一眼。
“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哭了很久，又像是很久沒喝水。
富察琅嬅輕聲道：“臣妾來給皇上送參湯。皇上守了一日了，身子要緊。”
她從春杏手裡接過食盒，取出一碗參湯，雙手捧到弘曆麵前。
弘曆低頭看著那碗參湯，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朕不餓。”
可話還沒說完，肚子就響了一聲。
富察琅嬅隻是道：“臣妾知道皇上龍體康健，隻是臣妾身為人妻，必有擔憂，這跟皇上為人父，總是操心永璜永璉，一個道理。”
弘曆看著她片刻，最終嘆了一口氣，“你這又是何必……”
說著，伸手接過那碗參湯，一口氣喝完了，把碗放回春杏手上的食盒裡，握住了富察琅嬅的手，輕聲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著吧，朕一個人守著就行，後頭那些女眷，也要勞你多看顧些。”
富察琅嬅卻道，“皇上不必擔心瑣事，臣妾已安排了宮人，每處都送了參湯和點心過去，臣妾就在這裡陪著皇上。”
弘曆看著她，目光裡的複雜又深了幾分。
“你……”
“皇上不必勸了。”富察琅嬅微微一笑，那笑意淡淡的，帶著幾分倔強，“臣妾心意已決。皇上在哪裡，臣妾就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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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曆沒有再說話，隻是握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
兩人並肩跪在梓宮前，燭火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冰冷的地磚上，像兩棵相依的樹。
到了天亮時分，弘曆終於有些撐不住迷迷糊糊，幾次靠到了富察琅嬅的肩膀上。
蓮心輕手輕腳地走過來，低聲道：“娘娘，快到卯時了，莊親王、和親王到了。”
富察琅嬅眼見天色快亮，扶著弘曆站了起來，勸道：“皇上也守了一夜，休息兩個時辰吧，正好能趕上今日的奠儀。”
喪儀當然不是一直守著，總得找時間休息，鐵打的人三天不眠不休也熬不了，更何況帝王喪儀，持續時間還長著呢。
弘曆此刻腦袋不是很清楚，似乎是想了一下，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好像也察覺不出什麼不對，就點點頭，由王欽扶著走了。
連進來行禮的莊親王和和親王都沒看到。
富察琅嬅隻得在後麵給他打圓場，“兩位王爺莫要掛心，皇上守了一夜，實在哀痛。”
莊親王也給麵子地答了，“怎會怎會，皇上純孝。”
寒暄一番，三人對麵都說著場麵話，先把弘曆誇了一遍，又誇富察琅嬅賢德。
富察琅嬅要的就是這個字，她心裡清楚，自己做的這一切，不過是四個字——審時度勢。
新君登基，人心未定。她這個皇後，求的就是這個“賢”字。
權衡利弊之後，她突然有些明白了宜修為何會成為那樣一個人，羽翼未豐的時候，自然要想方設法，鞏固自己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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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宜修一輩子不可能長成真正的羽翼，而她現在有家族，有兒子，她遲早能擺脫桎梏，男人也好，禮教也好，終有一天，這些東西，最終都會變成她的墊腳石。
至於真心？
她的真心，早就被自己一頭撞碎了。
富察琅嬅也去休息了一會，用了些早膳，又準備去乾清宮繼續早上的喪儀。
誰知還沒走出偏殿，卻見福珈遠遠地走了過來。
福珈是太後身邊最得力的姑姑，四十來歲的年紀，生得白白凈凈，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她走到富察琅嬅麵前，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給主子娘娘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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