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壽宮裡，太後還沒有歇下。
她歪在軟榻上，福珈正給她揉著太陽穴。殿裡燃著安息香，淡淡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卻驅不散太後眉間那幾道深深的紋路。
“養心殿那邊，有沒有什麼消息？”太後閉著眼，聲音淡淡的。
福珈手上的動作不停，低聲道：“回太後，今日喪儀結束後，青福晉去了養心殿，才走沒過多久，皇上也召了主子娘娘去過去。主子娘娘把青福晉又叫了回去，之後……青福晉就被李玉送回王府去了。”
太後睜開眼，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青櫻對上琅嬅，果然還是嫩了些？”
福珈不敢接話。
太後重新閉上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她倒是會折騰。先帝剛走，喪儀還沒辦完，她就鬧出這些事來，那道紅棗桂圓蓮子羹，其實是琅嬅點的吧。烏拉那拉家的女兒，果然都是一路貨色。”
福珈輕聲道：“主子娘娘替她遮掩。青福晉最初點的，是一道火腿雞湯。”
太後冷哼一聲：“哀家難道看不出來？富察琅嬅哪裡是替她遮掩，哀家桌上要是真上了這麼一道菜，她也少不了一個失察之罪！”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富察琅嬅既然全了體麵，讓哀家倒不好再發作。這個皇後，比哀家想的有手段。”
福珈小心翼翼地道：“太後是說……”
“哀家是說，哀家之前看走了眼。”太後睜開眼，目光中帶著一些不知道是欣賞還是憤怒的情緒，“原以為富察琅嬅是個規矩人，本本分分地當她的皇後。可今日這一出，她既沒有跟哀家硬頂，也沒有在皇上麵前告狀，甚至不聲不響已經把宗親都籠絡住了，把事情圓了過去。這樣的人，才是真正難纏的。”
她靠在軟榻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你想想，今日這事，她得了什麼好處？”太後緩緩道，“連消帶打，就連弘曆心尖上的青櫻都已經被禁足，隻怕她枕頭風也沒少吹。很何況這幾日表現還頗得人心，隻怕這樣下去，等她過了封後大典，這宮裡就沒有哀家的立錐之地了！”
福珈可不敢順著這話說，隻是手上的動作更輕了些，“怎會呢，皇上和主子娘娘都是純孝之人。”
太後冷笑一聲：“純孝？他若是真孝順，就不會動放烏拉那拉氏出來的心思。那是先帝親口廢掉的皇後，先帝說過，與她死生不復相見。他若是把那人放出來，置先帝的顏麵於何地？置哀家的顏麵於何地？”
她的聲音漸漸冷了下來：“他不過是被青櫻那丫頭迷昏了頭，又想著用烏拉那拉氏來製衡哀家。終究不是親生母子，又何來真正的孝呢？”
福珈連忙道：“太後息怒。皇上年輕，難免有些想岔了。如今有主子娘娘勸著，自然會明白太後的苦心。”
太後沒有說話，隻是靠在軟榻上，目光落在殿頂的橫樑上，不知在想什麼。
過了很久，她才緩緩開口：“若是富察琅嬅真能勸動倒也罷了……隻是這樣一來，這後宮便是她富察琅嬅的天下了，哀家，絕不能坐以待斃。”
福珈心裡一凜，不敢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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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登基之初，根基未穩。”太後說道，“前朝那些大臣，看著恭順，實際上都在觀望。後宮也是一樣，誰是真心的，誰是牆頭草，都得看明白了才能動手。哀家若是在這時候不把權柄握在手裡，等皇上坐穩了龍椅，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太後繼續道：“烏拉那拉氏的事，哀家不能讓皇上再起念頭。皇後那邊，哀家也得敲打敲打，讓她知道，這後宮到底誰說了算。”
“至於青櫻……”她又冷笑起來，“她現在倒是哀家手裡最好用的一枚棋子。”
福珈不解：“太後，青福晉今日才被禁足，怕是……”
“禁足算什麼？”太後打斷她，“皇帝禁她的足，不過是做做樣子。過幾日喪儀完了，自然就放出來了。畢竟皇帝心裡還有她。”
她坐直身子，目光清明如鏡：“哀家要做的，就是讓青櫻知道，她和烏拉那拉氏，隻能活一個。”
福珈臉色一變：“太後，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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