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冬日暖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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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後的天氣一日冷過一日，鉛灰色的雲沉沉壓在天際，連太陽都像蒙了一層薄紗，散不出半分暖意。風卷著寒氣掠過侯府的飛簷，發出嗚嗚的聲響，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
院子裡那架爬了半麵牆的葡萄藤，葉子早落得乾乾淨淨，光禿禿的枝蔓虯曲著耷拉下來，沒了夏日裡遮天蔽日的繁茂。枯黃的葉片積了厚厚一層，被風卷著在地上打旋，連葡萄架下那張常用來曬太陽的藤編躺椅，也落滿了枯葉，透著冬日獨有的清寂蕭瑟。
唯有懶雲居的暖閣，是全然不同的天地。地龍燒得正旺，暖意從腳下絲絲縷縷漫上來，將所有寒氣都隔絕在外。沈念懶懶地窩在鋪著狐裘軟墊的軟榻上，身上裹著件藕荷色的夾棉寢衣，懷裡緊緊抱著個燙得正好的銅製湯婆子，暖意順著指尖一點點淌遍四肢百骸，舒服得她連眼睛都懶得睜。
她左手邊的梨花木小幾上，擺著一碟剛送來的桂花雲片糕，是侯爺特意讓人從京城新開的江南糕點鋪買來的，還帶著剛出爐的溫熱，清甜的桂花香混著奶味，在暖烘烘的空氣裡慢慢散開。
沈念就這麼安安穩穩地靠在榻上，手裡捧著一本剛拆封的山水遊記，慢悠悠地翻著。書頁間夾著一片乾了的銀杏葉，是她秋日裡撿來的。不用應付府裡的人情往來，不用聽那些家長裡短的閒話，就守著這一方小小的暖閣，抱著暖手的湯婆子，吃著甜軟的糕點，看著閒書，外頭寒風呼嘯，屋內暖意融融，日子過得慵懶又自在。
春草端著剛沏好的溫水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見沈念正歪著身子看得入神，便放輕了腳步，將水杯放在小幾上，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小姐，奴婢這兩天在府裡轉悠，發現了件有意思的事兒。"
沈念頭也沒抬，手指還停留在書頁上，隨口應道："哦？什麼事兒？"
"就是三小姐那邊。" 春草壓低了聲音，"您瞧她最近天天往侯夫人院裡跑，奴婢不放心，特意找了她院裡看門的張婆子聊了聊，那婆子偷偷說，三小姐是想跟著侯夫人學學怎麼打理府裡的中饋事務。"
沈念聽完，手裡的書輕輕翻了一頁，臉上沒什麼波瀾，隻是淡淡地 "嗯" 了一聲，道："學就學唄，總比天天盯著我強。隻要她別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不來煩我，我反倒落得個清淨，想怎麼躺就怎麼躺。"
正說著，蘇姨娘端著一碟剛切好的果脯從外間進來，聽見她們的對話，忍不住笑著搖頭道："你呀，真是侯府出了名的懶姑娘。我看要是老夫人和侯夫人不管你，你怕是真能一年到頭窩在這院裡，連院門都不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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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一聽就笑了，從果脯碟裡捏了一塊杏乾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回道："娘，這外頭天寒地凍的，風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出去純是受罪。待在屋裡暖烘烘的，蓋著被子躺著，不比在外頭受凍舒服百倍？"
蘇姨娘被她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逗得無奈一笑，將果脯碟往她麵前推了推："自小你主意就多，我是說不過你。"
沈念眼睛一亮，忽然坐直了身子，拉著蘇姨娘的胳膊晃了晃："娘，我們今天做蛋糕吧！"
蘇姨娘愣了一下，有些好奇地問道："蛋糕？那是什麼東西？聽著倒新鮮。"
"其實一點都不費事，材料也都是尋常的。" 沈念掰著手指，細細地跟蘇姨娘說起做法，"先備上六個雞蛋、一碗麵粉、白糖和牛奶，再切一小塊黃油化開備用。先把蛋清蛋黃分開，蛋黃裡加兩勺白糖、適量牛奶和化開的黃油，攪和均勻，再慢慢篩進麵粉，調成細膩無顆粒的麵糊。"
"蛋清那邊得費點勁，用筷子順著一個方向使勁攪，一直打到發白起泡，提起來能拉出小尖兒，像綿密的奶油一樣就行。之後把打好的蛋清分兩次倒進麵糊裡，用鏟子輕輕翻拌均勻，千萬別畫圈攪，不然就發不起來了。"
"最後找個乾淨的瓷盆，內壁抹上一層黃油防粘，把麵糊倒進去，震出裡麵的氣泡，蓋上蓋子放進小廚房的烤爐裡，用小火烤上一個時辰左右，等它脹得高高的，用筷子插進去拔出來沒有濕麵糊，就能吃了。"
蘇姨娘聽得認真，連連點頭："聽著倒不難，我這就去廚房備材料試試。"
娘倆忙活了大半天，終於把第一爐蛋糕送進了烤爐。沒過多久，甜甜的奶香味就從廚房飄了出來，越來越濃，漸漸彌漫了整個懶雲居，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沈念早就從軟榻上挪到了廚房的烤爐邊，扒著爐沿眼巴巴地等著，頭頂的發簪都歪了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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