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進來，在帳子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他一直都想不明白，沈念躺在他對麵睡覺。她的睫毛很長，微微翹著，呼吸很輕，胸口一起一伏的。睡到一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他當時在想——這個人，怎麼能睡得這麼安心？在一個隻見過兩次的人麵前，毫無防備地睡過去。
後來他想明白了。不是她心大，是她覺得他安全。她沒有把他當成靖王世子，沒有把他當成需要防備的人，沒有把他當成可以利用的對象。她隻是把他當成一個——跟她一樣想躲清閒的人。
這種感覺，讓他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世子，而是一個普通人。
挺好的。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明天還有課，上午要跟先生學經義，下午要去校場練騎射。晚上回來還要背書。後天要去給祖母請安，大後天要陪母親去見客。事情一件接一件，排得滿滿當當的。
但他不覺得煩了。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了槐樹後麵，銀白色的光暗了一些。蟲鳴聲一陣一陣的，像是在給這個安靜的夜晚配樂。謝景辭聽著那聲音，慢慢放鬆下來，沉入了夢鄉。
夢裡他又回到了那個假山第一次見麵的場景。沈念躺在對麵睡覺，他坐在旁邊看書。風吹過竹葉，沙沙地響，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的臉上。
他在夢裡笑了。
第二天早上，青竹進來伺候洗漱的時候，發現世子心情不錯。不是那種“心情好”的表現，是那種“心情好但藏得住”的表現。他的表情還是淡淡的，但眼神比平時亮了一些，說話的語氣也比平時輕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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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今天早上廚房做了您愛吃的蝦仁粥。”
“嗯。”謝景辭坐到桌前，拿起勺子，慢慢吃著。吃了幾口，放下勺子，“青竹。”
“在。”
“鹵牛肉的事，別忘了。”
“忘不了。已經跟廚房說了，今天鹵兩條牛腱子，一條切片，一條留著下次用。”
謝景辭點了點頭，繼續喝粥。
青竹站在旁邊，心裡在想——那個永寧侯府的五姑娘，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能讓世子念念不忘，能讓世子為了一口鹵牛肉專門吩咐廚房，能讓世子真心笑出來。他真想見見。
但那是主子的事，他一個下人，不能多嘴。
謝景辭喝完粥，換了衣裳，去書房上課。先生姓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秀才，教了他五年了。孟先生學問好，人也古板，上課從不講廢話，講完就走。
“今天講《孟子》‘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一章。”孟先生翻開書，“你先讀一遍。”
謝景辭拿起書，讀了一遍。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讀完之後，孟先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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