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謝景辭的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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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辭回到靖王府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馬車從側門進去，停在二門外。他下了車，把書交給迎上來的小廝，沿著回廊往自己的院子走。路上碰到幾個丫鬟，看到他紛紛低頭行禮，叫一聲“世子”，然後匆匆走開。沒人多說一句話，沒人問他今天去了哪裡、開不開心、累不累。
他已經習慣了。
靖王府規矩大，比永寧侯府大得多。他從小就被教導——你是世子，是靖王府未來的主人，要有威儀，不能跟下人太親近，不能讓他們覺得你好說話。所以府裡的下人見了他，都是規規矩矩的，不敢多說一個字。
有時候他覺得挺沒意思的。一個人走在回廊上，前後左右都沒人說話，安靜得像走在棺材裡。
但他的院子不一樣。他的院子叫“靜思院”，是他自己取的名字。院子不大，種了一棵槐樹，樹底下擺了一張石桌、兩個石凳。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書桌、兩個書架、一把椅子。沒有多餘的東西，沒有花裡胡哨的裝飾。
他走進院子，貼身小廝青竹迎上來。“世子，晚飯已經備好了。今天廚房做了您愛吃的清蒸鱸魚和芙蓉羹。”
“嗯。”謝景辭走進屋，換了家常的衣裳，坐到桌前。
菜擺好了，四菜一湯，分量不大，但做得精致。他拿起筷子，慢慢吃著。吃了幾口，放下筷子，看著碗裡的米飯發呆。
青竹站在旁邊，不敢出聲。他伺候世子三年了，知道世子的習慣——吃飯的時候不喜歡人說話，發呆的時候更不喜歡人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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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辭他在想那個小姑娘。
永寧侯府的五姑娘，沈晚意。八歲，比他小五歲。個子不高，瘦瘦的，臉上還有點嬰兒肥。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不小，不緊不慢，像在跟認識很久的人聊天。沒有那些世家貴女的扭捏和做作，也沒有庶女常見的卑微和討好。她就是她自己——想睡就睡，想吃就吃，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他不明白為什麼跟她待在一起不累。他跟別人待在一起都累——跟長輩待在一起要恭敬，跟同輩待在一起要客套，跟下人待在一起要端著。每句話都要想好了再說，每個動作都要注意分寸，連笑都要控製幅度。
跟她待在一起不用。她不在乎他說不說，不在乎他笑不笑，不在乎他有沒有世家子弟的派頭。她就是躺在那裡，吃東西，睡覺，偶爾說幾句閒話。她說他帶的鹵牛肉好吃，說她娘做的雞腿鹹了點，說下次多帶點芝麻糖。
沒有目的，沒有算計，沒有潛台詞。
這種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吃完飯，謝景辭洗了澡，換了寢衣，坐到書桌前。桌上攤著一本《左傳》，還沒看完。他翻開書，看了幾行，又合上了。
腦子裡還在想那個小姑娘。
她說的每句話他記得很清楚——“你是不是每到一個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找可以躲清閒的角落？”他說差不多，她笑了，說“咱倆這點倒是挺像的”。
他當時沒說什麼，但心裡動了一下。
不是心動，是那種“終於遇到一個懂的人”的感覺。從小到大，沒人理解他為什麼要躲。他爹說他“不合群”，他娘說他“性子冷”，他老師說他“太過孤僻”。沒有人問他累不累。
那個小姑娘問了。不是直接問的，是拐了個彎說的。她說“那你在外麵是不是很累”，他說累，她說“那你以後不想應酬了就來找我”。
沒人跟他說過這種話。別人都是跟他說“你是世子，你要如何如何”“你要為靖王府爭光”“你要擔起責任”。從來沒有人跟他說——“不想應酬了就來找我。”
她把這件事說得像是一件很小的事。躲清閒，吃東西，睡覺。不是逃避，不是不負責任，就是累了，想歇一歇。歇完了再回去，該乾嘛乾嘛。
她懂。
謝景辭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月亮。今天十五，月亮很圓，掛在槐樹梢頭，銀白色的光灑下來，落在院子裡，像鋪了一層霜。
“青竹。”
青竹從外間進來。“世子。”
“永寧侯府的五姑娘，你聽說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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