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臘肉蒸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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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叫頭遍沈念就醒了。不是鳥吵的，是胃——夢裡有人端了一碗臘肉蒸飯從她麵前走過去，米粒油亮亮的，臘肉切成薄片鋪在飯麵上，肥的部分蒸成了半透明。她伸手去接，碗還沒碰到指尖就醒了。
天還沒全亮。窗紙透著灰蒙蒙的光，柿子樹的影子印在上麵，一動不動。蘇姨娘睡在旁邊的榻上呼吸綿長。沈念躺了一會兒，夢裡那碗飯的香氣好像還掛在鼻子底下，揮不掉。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攏了攏，閉上眼睛試圖續上那個夢——沒續上。
睡不著了。
她坐起來穿了衣裳輕手輕腳推開門。院子裡霧氣很重，葡萄架的石桌濕漉漉的，像下過一場小雨。廚房那邊已經亮了燈，橘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照在霧氣裡變成一團模糊的暖色。婆子在裡麵剁什麼東西，砧板悶悶地響，一下一下的。
沈念走過去推開門。婆子回頭看見她愣了一下。“五姑娘怎麼起這麼早？可是餓了？”
“睡不著。”她在灶前的小凳子上坐下來。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鍋上架著蒸籠，白汽從蒸籠縫隙裡往外冒，帶著一股沈念說不出名字的香氣——不是肉香，是米香，是那種米粒被蒸汽慢慢喂飽之後散發出來的清甜味道。婆子掀開蒸籠一角用筷子戳了戳，又蓋上。
“早著呢，還得蒸一刻鐘。五姑娘先去院子裡轉轉，好了我叫您。”
沈念沒動。灶膛裡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暖烘烘的。婆子也不催她，繼續忙手裡的活——把昨晚泡好的黃豆撈出來瀝水，案板上碼著一排青瓷碗，碗底已經放好了鹽和蔥花。這是要做鹹豆花。莊子上沒有侯府那些規矩，早飯就是灶上有什麼吃什麼。
霧氣散了一些的時候蘇姨娘找過來了。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見沈念坐在灶前的小凳子上跟婆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笑了一下。“我說怎麼床上沒人了，跑這兒來了。”
“娘，有臘肉蒸飯。”
“大清早吃臘肉蒸飯？”
“婆子說昨天臘肉剛切，頭一頓最香。”
蘇姨娘走進來也在灶前坐下。婆子給她們一人舀了一碗鹹豆花，豆花嫩得一碰就碎，鹵汁鹹淡剛好，蔥花浮在麵上。沈念端著碗慢慢喝著，灶膛裡的火劈啪響了一聲，火星濺在磚麵上閃了一下就滅了。
蒸籠揭開的時候整間廚房都是白汽。婆子用抹布墊著手把蒸飯的砂鍋端出來——鍋底還吱吱響著，鍋邊的米粒結了一層薄薄的鍋巴，臘肉切得極薄鋪在飯上，肥的部分蒸化了滲進米裡把米粒染成琥珀色。婆子用木勺從鍋底往上翻，鍋巴和飯和臘肉拌在一起，盛了滿滿一碗遞過來。
“小心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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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接過來夾了一筷子。米粒是硬的——不是沒蒸熟的那種硬，是吸飽了臘肉油脂之後變得彈牙的那種硬。臘肉偏鹹帶著煙熏過的焦香味，嚼兩下鹹味和米甜味和在一起。跟夢裡那碗不一樣，比夢裡的好吃。
“婆子，這個怎麼做的？”
“簡單得很。米淘好泡半個時辰，臘肉切薄片鋪上去，大火蒸一刻鐘，關火再燜半刻鐘。”婆子拿圍裙擦了擦手，“關鍵是臘肉。這臘肉是去年臘月殺的豬，用柏樹枝熏了整整三天，掛在灶頭上吃到今年開春。城裡的臘肉沒這個味，都是用急火熏的，光有個煙味沒有肉香。”
沈念又夾了一筷子。她想起來昨天傍晚謝景辭站在葡萄架下說的那句話——“明天莊子上殺年豬醃的臘肉該切了。廚房做臘肉蒸飯。”當時她以為隻是順口一提，現在嚼著這口飯覺得這個人把話說得太輕了。
早飯吃完天已經大亮了。霧氣散儘，院子裡那兩棵柿子樹的葉子被太陽照得透亮，葉麵上還掛著露珠。侯爺昨夜喝了酒起得晚，柳氏讓人把早飯溫在灶上。沈景然在院子裡打拳，一套拳打下來額頭見汗，看到沈念從廚房出來收了勢。“廚房做什麼了？香味飄到前院去了。”
“臘肉蒸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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