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出來，打了個哈欠，又趴下去。周嬤嬤的豆角擇完了，端著竹籃往後院走，路過廊下時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雨小了一些。瓦上的聲音從嘩啦嘩啦變回劈裡啪啦，院子裡的積水映出天空的顏色——比剛才亮了，雲層裂開一道縫，光從縫裡漏下來照在籬笆牆上。薔薇藤的葉子掛著水珠，每片葉尖都墜著一滴，風一吹就滾落下去。
春草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見雨還沒停，又看了看沈念和謝景辭中間隔著矮幾坐著誰也沒說話，就把腦袋縮回去繼續靠著牆假寐。
“那次在長公主的賞花宴，”謝景辭說，“你寫了那首‘誰卷誰是傻’。”
“怎麼了？”
“我看到了。長公主念的時候我就在旁邊。”他頓了頓，“我當時想，這個人膽子真大。”
沈念笑了。“不是膽子大，是懶得裝。寫詩我不會，但她們非讓我寫。我要是認真寫了，寫得不好被笑，寫得好以後每次都得寫。不如寫首打油詩，她們笑歸笑，下次就不找我了。”
“有用嗎？”
“有用。後來再沒人讓我寫詩了，因為後來我乾脆說我不會。”
雨更小了。從雨點變成了雨絲，斜斜地飄著，落在積水裡連漣漪都泛不起來。竹林的輪廓重新清晰起來，竹竿上的雨水順著節往下淌，在節疤那裡積成一小窪又溢出去。籬笆外的土路上汪著一灘一灘的水，映著破碎的天光。
青竹從馬房那邊又跑過來，這回沒披蓑衣，頭發上沾著一層細密的水珠。“世子，馬喂過了。雨快停了，要不要備車？”
謝景辭看了沈念一眼。
“不用備。走回去。”沈念站起來。黃黃被她的動作弄醒了，抬頭看著她，尾巴在地麵上掃了兩下。她彎腰摸了摸它的頭頂，指腹蹭過它耳朵邊緣的軟毛，“黃黃，我走了。”
黃黃歪著腦袋看她。
周嬤嬤從廚房出來，手裡拎著一個油紙包，麻繩紮得緊緊的。“五姑娘帶回去吃。臘肉蒸飯，重新蒸了一鍋，比上午那鍋多擱了紅棗。”她把油紙包塞給春草，“還熱著，回去不用熱，直接吃。”
沈念道了謝。周嬤嬤擺擺手說謝什麼，下次再來，臘肉還有大半條。說完看了謝景辭一眼又補了一句——“世子難得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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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辭站起來送她們到籬笆門口。雨差不多停了，隻有葡萄架和竹葉上還往下滴著水珠，滴在濕泥裡發出細細的噗噗聲。空氣洗過一遍之後什麼味道都清晰了——香椿的苦、竹葉的青、泥土的腥、遠處河麵的水汽，一層一層分明得很。
沈念走出籬笆門，踩在濕漉漉的土路上。鞋底陷進泥裡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走了幾步她回過頭。
“謝景辭。”
他站在籬笆門裡，月白色的袍子下擺沾了幾點泥。
“你說的那個——每天什麼時辰做什麼事都定好了。”她看著他說，“你現在不在靖王府。你在莊子上。”
說完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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