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往裡看了一眼。柳氏坐在主位上，旁邊坐著兩個她不認識的夫人，一個穿棗紅色褙子，一個穿寶藍色褙子，兩個人都是四十來歲的年紀，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笑起來的時候粉會往下掉。
“晚意，進來。”柳氏朝她招手。
沈念走進去，行了禮。兩個夫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像兩盞燈同時點亮，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
“這就是你家五姑娘？”穿棗紅色褙子的夫人先開了口，聲音尖細，像指甲劃過絲綢，“喲，長得真水靈。”
“可不是，”穿寶藍色褙子的夫人接話，“聽說皇上都喜歡她寫的詩，真是個有才氣的姑娘。”
沈念站在那兒，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心裡在想要不要裝暈。裝暈的話，就能回懶雲居躺著。但柳氏在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你給我老實待著”的警告。
“夫人謬讚了。”沈念說了句客套話，在旁邊坐下來。
丫鬟端了茶上來，她接過去喝了一口，把茶盞放在手邊。兩個夫人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誇獎——說她長得好看，說她有才氣，說她有福氣，說她以後肯定能嫁個好人家。沈念聽著，臉上的笑保持不變，腦子裡在想晚飯的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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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五姑娘，”穿棗紅色褙子的夫人忽然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聽說長公主給了你一支玉簪？能不能拿出來給我們開開眼？”
沈念看了柳氏一眼。柳氏微微點了點頭。
她從袖子裡掏出錦盒，打開，放在桌上。兩個夫人的眼睛同時亮了，湊過來看，嘴裡發出嘖嘖的讚歎聲。
“這玉質，這雕工，市麵上買不到。”
“長公主的心愛之物，能不好嗎？”
“沈五姑娘真是好福氣。”
沈念把錦盒合上，塞回袖子裡。兩個夫人的目光跟著錦盒移動，直到錦盒完全消失在袖子裡，才收回去。
柳氏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開口了。“晚意，你先回去吧。我跟兩位夫人還有話要說。”
沈念站起來行了禮，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穿棗紅色褙子的夫人說：“柳姐姐，你這五姑娘，真是個有福氣的。我們家那個，要是有她一半——”
後麵的聲音被門簾擋住了，聽不清了。
沈念走在回廊上，手指在袖子裡摸著錦盒的邊角。木頭的質感，滑滑的，涼涼的。她想起柳氏剛才的眼神——那種“你給我老實待著”的眼神，跟她平時看沈清瑤、沈靈月一模一樣。
柳氏以前看她不是這種眼神。以前柳氏看她，是一種“這個丫頭不上進但也不惹事”的無奈，帶著一點客氣，一點疏離。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柳氏看她，像看自己人。一個能幫侯府長臉、能跟長公主和皇上說得上話的自己人。
沈念說不上這種感覺是好是壞。被當自己人，意味著更多的關照，也意味著更多的期待。柳氏不會逼她學規矩、練才藝，但會在需要她出場的時候讓她出場，在需要她說話的時候讓她說話。
她歎了口氣。這就是“出名”的代價。以前她隻需要在宴會上找個角落睡覺，現在她得在宴會上找個角落睡覺，還得時不時被人叫起來說幾句話。
回到懶雲居的時候，蘇姨娘正在廚房裡燒紅燒肉。香味從廚房飄出來，在院子裡彌漫著，濃得化不開。沈念走進廚房，站在鍋邊看了一會兒。肉塊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醬紅色的湯汁收得濃稠，掛在肉塊上，亮晶晶的。
“娘，什麼時候能吃？”
“再燉一刻鐘。”蘇姨娘用鍋鏟翻了翻肉，“餓了？”
“嗯。”
“先吃點別的墊墊。”蘇姨娘從櫥櫃裡拿出一碟子桂花糕，放在她手裡，“別吃太多，留點肚子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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