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兩個肉包子，一碗蒸雞蛋羹。沈念坐下來，拿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包子還是熱的，皮薄餡大，咬開湯汁能濺出來。
“娘，明天可能有客人來。”
“誰？”
“永昌伯府的二姑娘。七歲。”
蘇姨娘擦了擦手。“來乾嘛？”
“來學摸魚。”
蘇姨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呀，越來越像那麼回事了。”她把粥碗往沈念麵前推了推，“來了就好好招待。人家小姑娘，別嚇著人家。”
“我什麼時候嚇過人？”
“你睡覺的時候。打呼嚕聲音大。”
沈念想了想，好像確實有一次。林婉清說她睡覺的時候打小呼嚕，像貓打呼嚕。她不信，但林婉清說得信誓旦旦的。
吃完早飯，沈念在院子裡曬太陽。今天太陽好，不曬不涼，風軟綿綿的，吹在臉上很舒服。柿子樹的葉子比前幾天密了一些，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畫出大大小小的光斑。她把藤椅挪到樹蔭底下，躺下來，把腿伸直。
春草端了一碟子棗泥酥出來，放在小幾上。
“五姑娘，門房說今天又來了好幾撥人，都是各府的夫人，說要見您。”
“見我乾嘛？”
“有的想請您去府上做客，有的想讓您教教她們家姑娘，有的就是單純想看看‘擺爛五姑娘’長什麼樣。”
沈念把一塊棗泥酥塞進嘴裡，嚼了嚼。“你跟門房說，我不舒服，不見客。”
“說過了。但人家不信。”
“不信就讓他們在門口等著。等累了就走了。”
春草歎了口氣，把棗泥酥的碟子往沈念手邊挪了挪，轉身走了。
沈念吃著棗泥酥，看著天上的雲。雲不多，薄薄地鋪了一層，像被人撕碎的棉絮隨手扔在那裡的。一隻鳥從柿子樹上飛起來，翅膀撲棱棱的，飛到院牆外麵去了。
她想起永昌伯夫人說的話——“你現在是越來越忙了。”
忙嗎？她不覺得。她還是該吃吃，該睡睡，該躺躺。隻不過以前隻有侯府的人知道她懶，現在全京城都知道她懶了。以前隻有蘇姨娘說她“不成體統”，現在全京城的人都在說她“不成體統”。以前隻有老夫人覺得她“有福氣”，現在全京城的人都覺得她“有福氣”。
變了嗎？變了。也沒變。
變的是別人看她的眼光。沒變的是她自己。
沈念把最後一塊棗泥酥吃了，拍了拍手上的渣，在藤椅上翻了個身，麵朝椅背。藤椅的竹條被太陽曬得溫熱，貼著臉頰有點燙。她閉上眼睛，風從柿子樹的縫隙裡穿過，樹葉沙沙響。
“五妹妹——”
沈念睜開眼。林婉清站在院子門口，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臉上的表情介於興奮和無奈之間。
“你怎麼又來了？”沈念坐起來。
“什麼叫‘又來了’？我昨天沒來。”林婉清提著食盒走進來，把食盒放在小幾上，打開蓋子。裡麵是一碟子豌豆黃、一碟子芸豆卷，還有一小罐蜂蜜，罐子口用紅綢子封著。
“我娘讓我帶來的。說是謝謝你願意教我家二姑娘。”
沈念看著那罐蜂蜜。“我還沒教呢。”
“早晚的事。”林婉清在她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自己拿了一塊豌豆黃咬了一口，“五妹妹，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麵怎麼說的？”
“知道。京城第一懶。睡仙。擺爛五姑娘。”
“不止這些。”林婉清把豌豆黃咽下去，壓低了聲音，“有人說你是‘京城貴女圈的一股泥石流’。”
沈念愣了一下。“泥石流？”
“對。意思是你把那些規規矩矩的東西全衝垮了。”林婉清又咬了一口豌豆黃，“我覺得說得挺對的。你來了之後，京城貴女圈確實不一樣了。以前大家比誰規矩好、誰才藝高，現在開始比誰想得通、誰活得輕鬆。”
“這有什麼好比的？”
“你不懂。以前大家卷得太累了，現在有個出口，誰不想喘口氣？”林婉清把剩下的豌豆黃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你就是那個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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