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所以假裝不怕。”
小丫頭看著那些人，看了一會兒。“沈五姐姐，你怕什麼？”
“我怕餓。怕沒地方睡。別的都不怕。”
小丫頭想了想，忽然笑了。笑得很輕，但很真。
“沈五姐姐，你真好玩。”
“不是好玩。是好用。”
小丫頭又笑了。
涼棚裡開始有人注意到沈念身邊的這個小丫頭。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指指點點，有人想過來搭話又不敢。沈念一概不理，從桌上拿了一塊豌豆黃，掰成兩半，一半遞給小丫頭，一半自己吃。
“沈五姐姐，她們在看你。”小丫頭小聲說。
“讓她們看。我又不掉肉。”
“她們也在看我。”
“你也掉不了肉。”
小丫頭想了想，把豌豆黃塞進嘴裡，嚼得很專心。嚼著嚼著，她忽然不緊張了。肩膀不縮了，手也不攥衣角了，就是坐在那裡，吃著豌豆黃，看著池塘裡的錦鯉，偶爾晃一晃腿。
林婉清走過來，在沈念另一邊坐下來，壓低聲音。“五妹妹，你是怎麼做到的？”
“做到什麼？”
“讓我家二姑娘不哭了。”
“給了她一塊桂花糕。”
“就這麼簡單？”
“吃東西的時候，人沒空想別的。”沈念把剩下的豌豆黃吃了，拍了拍手上的渣，“你要是想讓一個人不緊張，就給她吃東西。吃飽了，就沒力氣緊張了。”
林婉清看著她，搖了搖頭。“你這個人，說的話聽起來都是歪理，但做起來都有用。”
“歪理也是理。”
林婉清沒接話，轉過去看自家二姑娘。小丫頭已經完全不緊張了，正伸著脖子看池塘裡的錦鯉，嘴裡還嚼著豌豆黃，腮幫子鼓鼓的。
涼棚裡的人越來越多。沈念注意到，有幾個貴女今天的裝扮跟她很像——月白色的褙子，白玉蘭簪子，連耳墜都換成了櫻桃形狀的。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月白色褙子，又看了看那幾個人，歎了口氣。
“五妹妹，你怎麼了？”林婉清問。
“你看那邊。”沈念朝那幾個人努了努嘴。
林婉清看過去，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們在學你。現在京城貴女圈都這樣，你穿什麼她們穿什麼，你戴什麼她們戴什麼。上次你在長公主府戴了那對櫻桃耳墜，第二天滿京城都是櫻桃耳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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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不嫌累？”
“她們覺得這樣就能像你一樣。”
沈念沉默了片刻。“像我一樣有什麼好？我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
“你覺得你不是，但她們覺得你是。”林婉清的語氣認真了一些，“五妹妹，你現在是京城貴女圈的標杆。大家看著你，覺得你活得輕鬆，活得自在，就想學你。雖然學不像，但至少——她們在試著讓自己輕鬆一點。”
沈念沒接話。她看著池塘裡的錦鯉，錦鯉在水裡遊來遊去，偶爾浮上來張一下嘴，又沉下去了。
涼棚另一頭忽然傳來一陣笑聲。沈念轉頭看過去，看見幾個貴女圍在一起，中間有一個人躺在椅子上，閉著眼睛，臉上蓋著一本書——跟她平時在懶雲居的姿勢一模一樣。旁邊的人正在笑她，說她“學沈五學得不像”，說“人家沈五睡覺是真的睡著了，你這明顯是裝睡”。
那個躺著的貴女把書從臉上拿下來，臉紅了，辯解道：“我是在練習！練多了就像了！”
沈念看著這一幕，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歎氣。
林婉清湊過來，小聲說：“你看，這就是你的影響力。現在京城貴女圈，誰不會睡覺都不好意思出門。”
“她們以前不會睡覺？”
“以前會。但以前睡覺就是睡覺。現在睡覺是‘學沈五’。不一樣。”
沈念想了想，沒想明白哪裡不一樣。但她也懶得想。反正睡覺就是睡覺，不管是真睡還是裝睡，閉著眼睛總比睜著眼睛省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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