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妃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工部侍郎夫人被噎住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不再說話。倒是那個黃衣姑娘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亮亮的。
“沈五姑娘，你寫的那首‘誰卷誰是傻’，我也讀過。寫得真好。”
沈念轉過頭看著她。“謝謝。隨手寫的，不值一提。”
“不是不值一提。是寫出了很多人不敢說的話。”姑娘的語氣很真誠，不像在客套，眼睛裡甚至帶著一點認真，“我讀了之後，想了很久。以前我覺得，什麼事都要做到最好，做不到就覺得自己沒用。讀了你的詩之後，我覺得——做不到最好也沒關係。又不是每個人都必須做最好。”
沈念看著她，心裡忽然覺得這姑娘人不錯。可惜了，謝景辭不想相看。不是姑娘的問題，是他不想。換了誰他都不想。
“你這話說得對。”沈念從碟子裡拈起一塊桂花糕，“做不到最好沒關係。做到不餓死就行了。”
姑娘愣了一下，然後撲哧笑了出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很好看。
靖王妃看著沈念跟自家姑娘說話，臉上的表情鬆弛了一些。工部侍郎夫人也放鬆下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
“沈五姑娘，你平時在家都做些什麼？”靖王妃又問。
“睡覺。吃東西。偶爾看看書。”
“不看賬本？不學管家？”
“不學。有母親管著，輪不到我。”
靖王妃沉默了片刻。“那你以後嫁了人，也不管？”
“嫁了人再說。現在想那麼多，累。”
靖王妃看著她，半天沒說出話來。工部侍郎夫人倒是笑了，笑聲很輕，卻很真。
“沈五姑娘，你這個人真有意思。”
“不是有意思。是想得少。想得少，人就輕鬆。”
水榭裡安靜了一瞬。那個黃衣姑娘望著沈念，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羨慕，也不是好奇，而是那種“原來還可以這樣”的恍然。
謝景辭坐在旁邊，一直沒出聲。他低著頭，看著手裡的茶杯，嘴角卻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沈念把桂花糕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涼了，澀味一下子湧上來，她皺了皺眉，把茶盞放下了。
“沈五姑娘，你平時跟景辭很熟嗎？”靖王妃忽然問。
沈念看了謝景辭一眼。謝景辭也抬起頭，看著她。兩人對視了一瞬。
“不算很熟。就是在宴會上碰上了，說幾句話。”沈念的語氣平平淡淡的，“他話少，我話也少。兩個話少的人坐在一起，不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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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妃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又坐了一會兒，沈念站起來。“王妃，我去外麵走走。坐久了腿麻。”
靖王妃點了點頭。沈念走出水榭，沿著回廊往花園深處走。走到那叢竹子前麵時，她停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氣。桂花香，竹葉的清苦氣，還有泥土被秋陽曬暖後的味道。她靠在竹子上，把腿伸直，腳尖點了點地麵。
腳步聲。謝景辭從後麵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
“怎麼樣？”他問。
“什麼怎麼樣？”
“我娘問你那些話。”
“正常。當娘的都要問。”
“你答得挺好。”
沈念轉過頭看著他。“你娘不會喜歡我。太懶了。誰家婆婆喜歡懶媳婦？”
謝景辭沉默了片刻。“你不是懶。是想得通。”
“你娘不這麼想。”
“那是她的事。”
沈念沒接話。她抬起頭看著頭頂的竹葉，葉子在微風裡輕輕搖晃，陽光從縫隙間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明明暗暗的光斑，像碎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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