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誰做什麼，也沒有人規定誰不能做什麼。院子裡的聲音不大不小，說話聲、笑聲、剝花生的哢嚓聲、風吹竹葉的沙沙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的合奏曲。
沈念從搖椅上坐起來，清了清嗓子。姑娘們安靜下來，看著她。
“今天結業。今天是自由日。你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待多久就待多久。餓了吃東西，渴了喝茶，困了找地方躺。走的時候不用跟我打招呼，來了也不用。自由日的意思就是——你們自由了。”
趙三姑娘抬起手，猶豫了一下。“五姑娘，那我們還算是擺爛學堂的人嗎？”
“算。畢業了也算。以後在外麵被人欺負了，報我的名字。不一定管用，但至少有個地方可以回來。”
幾個姑娘笑了。周婉寧笑的最大聲。
趙姑娘。她低下頭，把筆記本合上，放在膝蓋上，手指按在封麵上，按了很久。
院子裡又恢複了之前的樣子。有人聊天，有人喝茶，有人發呆，有人看螞蟻。沈念躺回搖椅上，把披風蓋在腿上，看著竹葉在風裡晃來晃去。陽光從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她臉上畫出一片細碎的光影。她閉上眼睛，聽著院子裡的聲音——不是完全安靜，但那種不安靜的讓人舒服。不像上課時那樣集中，不像宴會上那樣嘈雜，就是一群人待在一起，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擾，互不乾涉。
春草端著茶壺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給每個人添了水。添到趙姑娘的時候，趙姑娘接過茶杯，說了一聲謝謝。春草愣了一下——平時這些姑娘來，都是沈念招呼，她隻管倒水，從來沒人跟她說謝謝。她端著茶壺站在那兒，不知道該怎麼接，最後點了點頭，走開了。
蘇姨娘從懶雲居那邊端了一盤新出爐的桂花糕過來，放在條案上。她看了一眼滿院子的人，沒說什麼，轉身回去了。走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點笑意，覺得這個場麵挺有意思，又不好意思呆的太久影響到他們。
周婉寧看夠了螞蟻，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走到條案前拿了一塊桂花糕。她沒回原來的位置，而是靠在竹子上，一邊吃一邊看天空。天空很藍，藍得均勻，從頭頂一直鋪到院牆外麵。雲不多，薄薄地鋪了一層，像被人撕碎的棉絮隨手扔在那裡的。
李姑娘還在曬太陽。她換了個姿勢，從坐著變成了半躺著，背靠著牆，腿伸得直直的，臉上蓋了一塊帕子。帕子是月白色的，上麵繡了一枝蘭草，針腳細密，是她自己繡的。沈念看了一眼那塊帕子，覺得這姑娘的繡工進步了不少——以前她繡的蘭草像韭菜，現在至少像蘭草了。
沈清瑤和孫姑娘剝完了那堆花生，開始喝龍井茶。茶是孫姑娘帶來的，說是她父親從杭州帶回來的明前龍井，用紙包著，紙包外麵又裹了一層油紙，打開的時候茶香撲鼻。陳婉如喝了一口，說好喝。孫姑娘說當然好喝，一兩銀子一錢呢。
趙姑娘在旁邊聽見了，嘴角彎了一下。她站起來，走到條案前，倒了一杯龍井，端在手裡，沒喝，就那麼端著。她看著院子裡這些各忙各的人，看了好一會兒。
“五姑娘。”她走到搖椅旁邊，聲音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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