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被針紮了不知道多少回。” 她說著，還把手指伸到沈念麵前，指尖上密密麻麻全是針眼，有的結了痂，有的還是新紮的紅印子。
沈念接過帕子仔細收好，勸她：“下次別費這個勁了，出去買一塊多省事。”
陳婉如卻笑了，眉眼彎彎：“買的哪能一樣，自己繡的，才是真心意，最值錢。”
孫姑娘送了一小罐今年的雨前龍井，雖說明前的更金貴，但這罐茶香氣清冽，滋味一點不差。“我爹說今年的明前茶早就分光了，明年的新茶一出來，第一時間給你留著。”
沈念挑了挑眉：“你爹還欠我一罐茶葉呢，去年就欠著了。”
孫姑娘一攤手，笑得無奈：“我爹欠的人情多了去了，不差你這一份，慢慢還唄。” 一句話說得在場的人都笑了。
所有人都送完了禮，一直站在最後麵沒吭聲的林映雪，才緩步走過來，把手裡攥了半天的卷軸遞給沈念，語氣硬邦邦的：“畫的你，不好看也別挑理。”
沈念緩緩展開卷軸，畫裡正是懶雲居的院子：枝繁葉茂的柿子樹，爬滿架子的葡萄藤，牆邊的翠竹，還有院心那把她最常躺的搖椅。搖椅上躺著個姑娘，臉上蓋著本書，書頁被風掀得輕輕翻動，活靈活現。畫工嫻熟老道，墨色濃淡相宜，連柿子樹上掛著的紅柿子，都用朱砂點得鮮亮動人。
沈念盯著畫看了好半天，冒出一句：“還是你畫的好，把我畫瘦，上次他們都把我畫胖了。”
林映雪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
沈念沒再接話，仔仔細細把畫卷好，擱在石桌上最穩妥的地方：“畫我收了，謝謝。” 林映雪點了點頭，默默退到了角落。
一桌子的禮物擺得滿滿當當，歪嘴的白瓷茶具、磨了邊的筆記本、沉甸甸的生核桃、繡滿心意的帕子、清冽的龍井、鮮活的畫卷。沒什麼價值連城的寶貝，卻每一樣都花了十足的心思：茶壺畫了半個月，筆記記了整三個月，核桃千裡迢迢從老家背來，帕子繡了兩個月，茶葉欠了一整年還記著，那幅畫，更不知道熬了多少個夜晚。
沈念把這些東西在心裡過了一遍，忽然覺得，十二歲和十一歲，好像也沒什麼不一樣，唯獨收的禮物，變了味道。十一歲那年，她收的是精巧的躺椅、溫潤的懶兔玉佩、有趣的話本，全是值錢的好東西；十二歲這年，她收的全是些不值什麼錢，卻費了無數工夫的物件。她忽然懂了，值錢的東西向來易得，肯花心思的情意，才最難得。
沈念靠回自己的搖椅裡，看著院裡的姑娘們。她們三三兩兩散著，有的坐石凳，有的坐板凳，有的直接蹲在門檻上，還有的找了個倒扣的花盆當椅子，各有各的自在。有人吃著點心，有人抿著茶，有人湊在一起說悄悄話，還有人就安安靜靜發著呆。
沒人催著她起來應酬，沒人追著問她生日有什麼願望，她也不用一遍遍說著客套的謝謝。大家來了，禮送了，坐了，鬨了，待會兒散了，不用虛頭巴腦的儀式，不用矯揉造作的煽情，連道謝都顯得多餘。這就是她打心底裡想要的日子。
她閉上眼睛，陽光透過柿子樹的枝葉縫隙漏下來，在她臉上投下一片細碎晃動的光影。風穿院而過，吹得牆邊的竹葉沙沙作響，混著姑娘們的說話聲、清脆的笑鬨聲、茶杯輕碰的叮當聲，纏在一起，像一首沒什麼旋律的小曲，聽著聽著，人就發困。
她沒睡著，卻也沒睜眼，腦子裡慢悠悠轉著一件事：十二歲了。從出生到現在，她在永寧侯府安安穩穩躺了十二年，從繈褓裡的小奶娃，活成了整個京城都聞名的 “擺爛教主”。
思緒飄著飄著，忽然冒出了謝景辭這個名字。沈念的手指在搖椅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沒按住這個念頭，由著它在腦子裡待著。
今年謝景辭的禮物，她生日前幾天就收到了。春草拿進來一封信，裡麵隻有一張小紙條，寫著幾個字：“十二了，生日快樂。禮物太大，搬不進懶雲居，放在靖王府，你來看。”
她到現在也沒去，不是不想去，是實在懶得動，總想著等哪天順路了再說。可靖王府在城東，永寧侯府在城西，怎麼走，都順不了路。但她沒拆穿自己這個隨口找的借口，有些心思，有些事，本就不用說得太明白。。
“五姑娘，你睡著了？” 周婉寧的聲音從不遠處飄過來，放得輕輕的，怕吵到她。
“沒，閉目養神呢。” 沈念閉著眼應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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