遞桂花糕的少年，偏殿裡坐在軟榻旁看書的身影，馬球場上放下球杆朝她走過來的腳步，還有他每次坐在她旁邊，剛好擋住風口的那道肩膀。
這個人不在的時候，她才發現，原來他一直在她的生活裡，像空氣一樣，在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少了才覺得悶得慌。
“春草，你覺得謝景辭這個人，是不是挺好的？”
春草端著茶盤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回答：“奴婢之前就說過了呀，世子對您是真的好。五姑娘，您今天怎麼又問一遍？”
“沒什麼，就想再聽聽。”沈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還是覺得不對味。不是茶的問題——是人的問題。
傍晚，蘇姨娘端著晚飯過來，是沈念最愛的杏仁酪和桂花糕。沈念拿起勺子攪了攪碗裡的杏仁酪，攪了半天一口沒吃，又放下了。
蘇姨娘看著她，皺起了眉頭：“你今天怎麼回事？這杏仁酪不是你最喜歡的嗎？怎麼動都不動？”
“不太餓。”
“不餓？”蘇姨娘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是不是身上不舒服？”
“沒有不舒服。”沈念頓了一下，抬頭看著她娘，忽然問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娘，是不是有一種病——人好好的，吃也吃得下，睡也睡得著，可就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乾什麼都沒勁，看什麼都不順眼？”
蘇姨娘聽了，先是一愣，緊接著眼睛一點一點亮了起來。她壓下嘴角的笑，語氣平平常常地問：“是不是還有別的症狀？比如腦子裡總想一個人，兜兜轉轉地轉不出來？”
沈念眼神飄了一下：“算是吧。也不是總想，就是時不常地想起來，想起他在的時候，好像什麼都更順當一點。”
蘇姨娘的笑意已經從眼角漫到眉梢了，又問：“他不在的時候，是不是覺得時間特別長，點心也不甜了，茶也不香了，連躺椅子都躺不舒坦？”
沈念抬了抬眼皮，看著她娘憋笑的表情，心虛地別開眼：“您笑什麼？”
“我沒笑，”蘇姨娘把嘴角往下壓了壓，“就是覺得你這‘病’，拖得夠久了。”
“什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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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讓娘給你確診？行——你這病啊，叫‘悶頭想’，說通俗點，就是心裡裝著一個人，裝太久了，想藏都藏不住了。”
沈念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勺子碰著碗沿，發出一聲輕輕的脆響。
“我不是想他，我隻是覺得，他在的時候摸魚更舒服。”她說完這句，自己都心虛了，低頭攪了兩下碗裡的杏仁酪，耳朵悄悄紅了。
蘇姨娘沒戳破，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在意他，比你以為的更在意。以前他在的時候，你不覺得有什麼——那是因為他好得讓你覺得理所當然。可這世上沒有誰是理所當然對誰好的。他對你的好，全是真心實意，全是心意。你不回應，這心意就永遠懸在半空中，落不了地。”
沈念張了張嘴，想反駁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晚上，懶雲居裡安靜了下來。
沈念躺在搖椅上，望著頭頂瓦藍的夜空，月亮隻有一個彎彎的邊，星星倒是特別多，一顆一顆地眨著眼，鋪滿了整片夜空。她把手腕上那個防蚊香囊轉了一圈又一圈，木珠相撞的嗒嗒聲在夜裡格外清脆，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她心裡那麵悶著的鼓上。
她腦子裡反反複複過著蘇姨娘那句話——“你對他的在意，比你以為的更在意。”
她不是沒想過這件事。早在第三件遮陽傘送來的時候她就想過，第四批禮物送來的那天晚上她也想過，周婉寧氣呼呼地問“你什麼時候才能開竅”的時候，她更想過。隻是一直沒想透徹。
今天蘇姨娘把話說得這麼明白——那病，叫“悶頭想”——她忽然發現自己藏不住了。不是藏不住別人眼裡的意思，是藏不住自己心裡的意思。那層窗戶紙，早就被風吹得呼啦啦響了，隻是她一直假裝沒看到。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鵝絨軟墊裡，深吸一口氣，滿鼻子都是謝景辭讓人塞進去的桂花香。這味道陪著她睡了那麼多個午後，她早該聞出來了——這哪裡是桂花香，這分明是他的心意，填滿了她所有懶得動的角落。
“春草。”她的聲音悶悶的，從墊子裡傳出來。
“哎，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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