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每一個她自己以前都沒注意過的細節。
他看了眼旁邊站著的春草，壓低了些聲音：“路上在驛站吃了個李子，那李子大得跟碗口似的，比京城本地的香。想著給你寄，又怕到了爛了。”
沈念拿著桂花糕的手停了一下。
他沒有說“我累壞了”，也沒說“為了趕回來熬了多少夜”。他隻說，看到好吃的，想寄給她吃。這就是謝景辭的表達方式。他對你的好全都在這些雞毛蒜皮的地方——路邊的果子、隨手買的老點心、帶一次就夠了你喝一年茶的茶具。
她以前把每次他找著各種理由給她塞東西的行為，歸結為“搭子之間的禮尚往來”。可他現在去戶部公乾，在驛站吃個破李子都想著她，這還禮尚往來個什麼勁？哪一個禮尚往來的朋友會惦記著“這顆李子有點酸不知道她愛不愛吃”？
她把臉偏開，重新看向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人，假裝在看遠處的戲台。戲台上在唱什麼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耳邊全是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你在看什麼？”謝景辭問。
“看戲。”
“戲台在你背後。”
沈念猛地轉過頭，對上他含了點笑意的眼睛。那點笑意還是極淺的，可眼尾微微彎了一個弧度，像冰麵下透上來的光，不刺眼，卻讓人心裡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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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發現，原來謝景辭笑起來的時候，是先從眼尾動的。不是那種哈哈大笑，是極淡的、完全為他放鬆下來的人專享的笑。她在任何一場宮宴、任何一次朝堂覲見裡都沒見過他這樣笑。他對別人根本不怎麼笑。
他在她麵前會笑。
這個認知像一顆小石子丟進她心裡那潭水，漾出去的波紋一圈一圈的，怎麼按都按不住。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把心裡那點慌壓下去。可她發現自己的目光不受控製地往他那邊飄——他正要拿茶壺給自己倒茶，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壺柄上。她忽然注意到他的手，手指很長很直，拿壺的動作不緊不慢，倒完了還習慣性地把壺嘴轉了個方向，免得對著人。這是世家子弟的規矩，從小刻在骨子裡的，可從他手裡做出來，不像規矩，更像是一種自然而然的體貼。
她又看他翻桌上的點心碟。他側過頭隻看了一眼，手伸出去的時候沒有片刻猶豫，拿起碟子裡最後一塊桂花糕，放進她麵前的空盤子裡。
桂花糕。她每次吃點心一定會先拿桂花糕，他記住了。從一堆花花綠綠的點心裡一眼挑出桂花糕，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可若非他每次都看在眼裡，絕不可能做到這種下意識的程度。
她以前怎麼就沒留意到呢？他給她送了整整一個月的禮物。第一件是可折疊的胡床，因為他記得她躺不慣外麵那種硬邦邦的太師椅；第二件是鵝絨的軟墊，因為知道她腰不好，每次躺久了就翻身；第三件是遮陽傘，隻因為她曬太陽總會眯眼睛。她一直以為是摸魚搭子之間的照顧，可如今才看明白——這個人每次都在用他的方式，默默對她說一句話。
那句話不是“我喜歡你”。是“我看見你了”。
春草蹲在旁邊，手裡拿著雞毛撣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撣著軟墊上的灰，眼珠子從自家姑娘臉上轉到世子臉上，又從世子臉上轉回來。她是最先發現不對的——她家五姑娘今天特別多話。世子不說話的時候，姑娘以前就跟著不說話，各自摸魚，互不打擾。今天世子不說話，姑娘卻時不時蹦一句出來，問這問那，問他在江南吃什麼了，問驛站冷不冷，問戶部的差事忙不忙。
世子也怪。他回答每一句都還是那麼惜字如金——“還好”、“不冷”、“忙完了”。可他每回答一句，就偏過頭看她一眼。春草偷偷數了，從坐下開始，世子已經看了她家姑娘十幾眼了，每一眼都停留好一會兒，像在看什麼很久沒瞧見的要緊東西。
“你們這哪是摸魚搭子，”春草在心裡嘀嘀咕咕，“分明是久別重逢舍不得挪眼。”
沈念和謝景辭都沒說話的那一小會兒空檔裡，她忽然發現他也帶了一把傘——靠在石桌腿邊，和他平時的傘沒什麼兩樣，可從角度看去傘柄上好像也刻著什麼。他的傘是合著的，看不清刻的是怎樣幾個字，可從尾端的雕紋分得出是和她那把同一家工匠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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