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開始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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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宴會，沈念終於等到了謝景辭。
是榮國公府的老夫人做壽，排場擺得大，前院戲台子從早唱到晚，後院花園裡花團錦簇擠滿了世家的公子貴女。沈念到的時候，春草還沒把軟墊鋪好，她先把傘撐開了——那把月白色的遮陽傘，綢麵上銀線繡的蘭草在秋末淡淡的日光下若隱若現。她舉著傘在花園裡慢慢走了一圈，假山背後看了，涼亭側邊瞧了，連最偏的竹林小徑都繞了過去，哪都沒看見那一抹眼熟的身影。
她把傘收了，找了棵老槐樹底下的石凳坐下，也不躺了，就那麼坐著，手裡一下下轉著傘柄，眼睛隔一會兒就往園子入口瞟一眼。
春草蹲在邊上鋪軟墊，心裡跟明鏡似的：往常姑娘走到哪兒躺到哪兒，今天連躺都不躺了，就這麼乾坐著，明擺著在等人。
沈念也覺得自己有點不對頭。以前來宴會，她第一件事就是找角落、鋪墊子、躺下去，全套動作一氣嗬成，眼睛一閉就能睡到散場。今天卻怎麼都躺不住，躺下去沒半刻鐘就坐起來，坐起來又覺得無聊，站起來走兩步，又覺得自己跟個沒頭蒼蠅似的。她跟自己說不是在等人，是今天出門前多喝了兩杯茶，身上不困。可她又忍不住去看那些走進園子的人——不是謝景辭，腳步太急；不是謝景辭，個子矮了一截；不是謝景辭，這人穿的是藍袍子。
她每看一個，就在心裡劃掉一個。劃了不知多少個之後，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傘，忍不住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沈念，你有毛病吧？他不來就不來，他來了又能怎麼樣？你至於跟個等放榜的考生一樣，一個個盯著人看？
可罵歸罵，她的眼睛還是沒管住。
日頭往西挪了半寸，花園入口處忽然安靜了一瞬。不是真的安靜，是那種——一群人同時收了聲，下意識往兩邊讓了讓。然後謝景辭走了進來。
他還是那副模樣，月白的長衫，步子不快不慢，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從人群頭頂掃過去，像是在找什麼東西。旁邊有貴女想上前搭話，他隻微微點頭，一個字都沒說，腳步也沒停，繞過花架，繞過涼亭，穿過了大半個花園，直直往老槐樹這邊走。
沈念在他進門的第一時間就看見了。然後她發現自己的心跳就開始加速，撲通撲通的，比上輩子等裁員名單還緊張。她趕緊把視線移開，低頭假裝在整理裙擺上的褶皺，手指在綢麵上抹了兩下，又覺得自己這個動作太刻意了，索性大大方方地抬起頭，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謝景辭走到她麵前，站定，低頭看了看她身下硬邦邦的石凳：“今天怎麼沒鋪軟墊？”
“懶得鋪。”沈念把茶杯放下，抬眼看他，“你來了。”
她說得很平淡，跟平時一模一樣，好像這兩個月他沒消失過似的。可她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緊了，指節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這個細節她自己都沒注意到。
謝景辭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春草趕緊把鵝絨軟墊遞過去，他擺擺手沒接：“不用。”然後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油紙包，放在石桌上，往她那邊推了推：“路過點心鋪順手買的。”
沈念拆開油紙，裡麵是幾塊桂花糕，正是她最愛吃的那家老字號的。她捏起一塊咬了一口，甜味在嘴裡化開，她忽然覺得——這才是對的味道。上次那盤桂花糕，總覺得寡淡，不是糖放少了，是送糕的人不一樣。
她把剩的半塊糕吃完了，又拿起一塊，一邊嚼一邊偷偷打量他。
她在懶雲居翻來覆去想了那麼多個晚上，把從認識到現在的每一件事都掰碎了想過，從來沒好好觀察過他。今天不知怎麼了，也許是隔了兩個月沒見，也許是心裡那點悶著的勁終於被她自己認了，她忽然想好好看看這個人。
他側對著她坐著，手裡端著一杯茶，也沒喝，就那麼端著。秋風把他的袖口吹得輕輕晃，露出一截手腕，比她印象裡瘦了一點。他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沒睡好，整個人的輪廓還是那副清冷矜貴的樣子，可細看，眉間有一點極淡的倦色，像是一連好些天都沒歇過來。
沈念在宮裡見過他一次——是去年冬天的事了。有個老翰林在偏殿外頭摔了，謝景辭剛好路過，把人扶起來，又讓人去請太醫。那老翰林耳朵背，連聲道謝都聽不清，謝景辭也沒不耐煩，安安靜靜地陪著等了半刻鐘，等太醫到了才走。從頭到尾，他說的話加在一起不超過三句，可做的事，一件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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