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寧攥著葡萄乾，眼睛瞪得溜圓，“你沈晚意——全京城最怕麻煩的沈晚意——你說你喜歡某個人？”
“嗯。”
“那個人是靖王世子？”
“嗯。”
“那個話少得能用一個字說完絕不用兩個字、全京城貴女都覺得他高冷得跟冰塊似的靖王世子？”
“嗯。”
周婉寧深呼吸了一次，又深呼吸了一次，然後俯身湊近沈念，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說：“我是不是在做夢？你掐我一下。”
“我不掐。你又不是沒談過戀愛。”
周婉寧猛地坐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從震驚慢慢變成了一種巨大的、壓抑著的喜悅，像過年提前拆到了壓歲錢的小孩。她一拍石桌，震得茶杯叮當響：“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從榮國公府的賞花宴我就看出來了——你那天一個時辰都沒躺下，全程坐著，還跟他眉來眼去的！”
“我沒跟他眉來眼去。”
“你是沒眉來眼去，你眼睛黏在他身上下不來了！”周婉寧越說越興奮，把手裡那把葡萄乾一粒粒往嘴裡丟，像是在吃慶功宴的果盤，“你什麼時候發現的？他知不知道？你打算怎麼辦？嫁給他？嫁給他以後你還住京城還是搬去江南？江南好啊，江南點心多，你去了肯定——”
“你慢點，”沈念被她連珠炮似的問題砸得頭昏，抬起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第一，他沒說最後那句話。第二，我也不打算先說。第三，你剛說的嫁不嫁的，還早。”
“還早？你都承認喜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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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認喜歡他跟主動表白不一樣。”沈念把中午跟蘇姨娘說的那套話又搬了出來，語氣認真，“他一直在用他的方式說。那些禮物，那些照顧，每一件都是他沒說出口的話。他已經做了那麼多，最後那一步，我也會等他走完。我不會替他走。”
周婉寧看著沈念，忽然覺得這個她認識了十幾年的懶丫頭，在感情這件事上比誰都拎得清。不是矜持，不是端著，是通透——她知道謝景辭是個什麼人，她知道他的節奏，她願意等。等她那個話少動作慢的摸魚搭子，用自己的方式說出最後那句話。
“行，”周婉寧把最後一顆葡萄乾塞進嘴裡，嚼巴嚼巴咽了，“那我就不煽風點火了。不過我可得提前說好——等你們在一起了，擺爛學堂要加一門新課。”
“什麼課？”
“叫‘如何一邊談戀愛一邊擺爛’，你主講，謝景辭當助教。”
沈念笑出了聲。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笑完之後忽然發現，周婉寧說的“你們在一起”這五個字，她聽了竟然一點都不想反駁。
三天後又有一場宴會。是禮部侍郎家的賞菊會，規模不大，請的都是相熟的幾家人。沈念到的時候花園裡已經聚了不少人，菊花開得正好，紫的白的黃的擠在花圃裡，香氣濃得能沾在袖子上。
她照例往角落走，經過一座假山時腳步頓了頓——假山背後有棵老銀杏，樹下有張石桌兩個石凳，是個絕佳的摸魚角落。上次她在類似的角落裡等到謝景辭，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今天她沒刻意等，可經過假山的時候還是往裡麵看了一眼。
沒人。她把視線收回繼續往前走，在一個涼亭側邊的竹叢後麵找到了合適的位置，讓春草鋪軟墊。剛鋪好還沒躺下，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不急不緩，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她沒回頭。可她的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那個腳步聲的節奏她太熟了——謝景辭走路不快，步子很穩，落地的時候腳跟先著再過渡到腳尖，從來不會拖泥帶水。她上輩子加這輩子認識的人加起來，走路這個聲音的，隻有他一個。
“你來了。”她說，還是沒回頭，語氣平平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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