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才偶爾漏出來的笑意。他沒說“原來你這麼留心”之類戳破的話，隻是把手裡剩的半塊糕放回碟子裡，轉了個方向讓糕和碟邊對齊，然後說：“下次我早點到。”
沈念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把湧到喉嚨口的慌亂咽下去。他這句話聽上去平淡得要命，可她光聽腳步聲就能認出他，他就說下次早點到——這兩個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默契了？她記得以前他倆在一起摸魚，是好幾個時辰不說話的，各摸各的，誰也不乾擾誰。現在倒好，話變多了不算，每一句話都好像有第二層意思。
她正要開口，謝景辭忽然也同時出了聲：“我有話跟你說。”
“我有話跟你說。”
兩個人同時開口，同時愣住，然後同時閉上嘴。
空氣安靜了一瞬。旁邊菊圃裡有兩隻蜜蜂嗡嗡地繞著花飛，遠處涼亭裡傳來貴女們說笑的聲音，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層水。沈念覺得自己的心跳聲比蜜蜂的嗡嗡還響。
“你先說。”謝景辭讓她。
“你先說。”沈念也讓。
“你先說。”謝景辭又讓了一次。
沈念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她本來想說——你上次說有事要跟我說，到底是什麼事？可話到嘴邊轉了個彎，變成了：“算了，不說了。睡覺。”
她真的要躺下去了，謝景辭忽然開口：“那我也不說了。”
沈念扭頭看他，他手裡端著茶杯沒看她，視線落在茶杯裡的菊花瓣上，語氣像是在說“今天的茶不錯”一樣平淡。可她分明覺得，他想說的不是今天天氣好。
“你故意的？”她問。
“什麼故意的？”
“故意說一半留一半。”
謝景辭抬眼看向她，目光和她的眼睛對上的時候，沈念覺得自己的心猛跳了一下。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太陽底下帶著一點琥珀的光澤，看人的時候很專注，像全世界隻有眼前這個人。
“你不也是？”他反過來問她。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然後幾乎在同一個瞬間，都笑了。
不是哈哈大笑，是那種——嘴角翹起來的弧度剛剛好，眼尾彎起一點細紋，好像兩個人都心知肚明對方想說什麼卻又都不說破的默契。沈念笑完之後把臉埋進軟墊裡，悶悶地說了句：“謝景辭，你很煩。”
“嗯。”他沒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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