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出去。
殿外廊下響起了極輕的腳步聲和竹竿碰撞的動靜，像有人在搬什麼大件的東西。不多時，李福全回來了，身後兩個小太監抬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躺椅，在滿殿詫異的注視下，穩穩地放在了沈念身後。那躺椅上鋪著她慣用的鵝絨軟墊，墊子上蓋著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狐白裘毯，扶手邊還擱了一碟新蒸的栗子糕。
皇帝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了口酒，抬手朝沈念一指，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滿殿的嘈雜：“這是朕送你的臘八禮。躺著吃吧，別累著。”
沈念看了看躺椅，又看了看皇帝，轉頭對謝景辭說：“皇上怎麼知道我用鵝絨軟墊？”
謝景辭垂下眼睫拿起茶杯：“不知道。也許是你黃叔叔疼你。”
沈念看了看他手裡的茶杯，又看了看躺椅上那個和懶雲居裡一模一樣的軟墊，忽然全都明白了。這世上知道她習慣用鵝絨軟墊的人一共就那麼幾個，蘇姨娘不會跟皇帝說，春草沒那個渠道——隻有眼前這個端著茶假裝無事發生的人。他為了讓她在宮宴上也能舒舒服服地躺著，不聲不響地提前跟皇帝商量好了，連軟墊和裘毯都備得一毫不差。
她沒有躺上去，而是拿起那件狐白裘毯抖開，分了一半蓋在自己腿上，另一半隨手搭在了旁邊謝景辭的膝頭。她的動作很快很輕，像是舉手之勞，可那條裘毯落下去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蓋住了他膝蓋上那道舊傷——那是在江南辦案時磕的，她從哪裡知道的他都沒問過。
謝景辭的指尖頓了片刻。然後他把裘毯輕輕按了按，聲音低而緩：“真要我蓋？”
“你不是擋風擋了一上午嗎。”沈念沒有看他，拿起一塊栗子糕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吃點甜的，別光喝茶。”
她的耳根又紅了。可這一次她沒有低頭去藏，也沒有假裝喝茶。她就那麼大大方方地坐在他旁邊，吃著栗子糕，聽著皇帝在上麵跟長公主說笑話，間或還點評一兩句菜的味道。滿殿的目光從開始的驚詫漸漸變成了善意的哄笑與竊竊私語，可她已經不在乎了。她帶來的那把傘是靠在一旁，不是來擋雪的——是來陪她坐鎮。
皇帝遠遠看著那條被分成了兩半的裘毯，側頭跟長公主說了一句旁人沒聽清的話。長公主笑著回了句什麼，然後舉起酒杯朝沈念的方向遙遙致意了一下。
散席時雪停了。沈念和謝景辭並肩走出長春殿，積雪在腳下咯吱咯吱響。她撐著那把月白色的傘，他走在傘麵投下的那一小圈陰影之外，沒有刻意靠近，也沒有刻意遠離。走到宮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沈晚意。”
她回過頭。傘簷轉過來時帶起一圈細細的雪花，落在他的月白衣袍上，很快就融成了小水點。謝景辭看著她，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把目光落在她肩頭還沒拂儘的雪上，輕聲說了句：“路上雪滑，讓車夫走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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