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了又覺得自己剛才的動作太像檢查傷員，嘴硬地補了一句：“以後走跳板小心點。”
謝景辭把袖口放下來，重新端起茶杯。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忽然開口：“你今天有點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對我的手腕很在意。”
“我在意的是你有沒有給侯府丟人——你要是摔傷了，我爹還得去看你，多麻煩。”
謝景辭看著她，沒說話。沈念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然後做了個深呼吸。
就是現在。不問，她今晚又要失眠。
她把茶杯擱下，轉頭正對著他，語氣平平淡淡的，跟問他“今天用早膳了沒”一樣自然：“謝景辭，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空氣靜了一瞬。
暖閣那頭幾個貴女正在為一個飛花令的字爭得不可開交，笑聲脆生生地傳來；窗外有丫鬟端著熱酒壺從回廊跑過，腳步踏在木板上咚咚響。所有的聲音都隔了一層什麼，像是從很遠的水麵上漂過來的。沈念這一方小小的角落，隻有她的琉璃茶壺還在冒著若有若無的白氣，隻有謝景辭的手指停在杯沿上不動了，隻有兩個人的心跳聲在安靜的空氣裡互相碰撞。
謝景辭看著她。沈念沒有低頭，也沒有假裝喝茶。她的耳朵紅得能滴血，可她的眼睛沒有閃躲，直直地看進他的眼睛裡。那眼神裡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點豁出去了的不管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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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茶杯：“有。”
一個字，很穩，沒有猶豫沒有修飾，乾脆得像個棋子落在棋盤上。
沈念的心猛地跳了一拍。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尾音微微往上飄：“誰？”
謝景辭沒有馬上回答。他垂下眼睫，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他低著頭的時候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把眼底的情緒全藏在那片陰影裡。沉默了好幾息，他才開口：“一個很懶的人。”
沈念愣住了。然後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心跳加速——是懷疑。一個很懶的人？京城裡除了她之外還有誰被公認是“懶”的？她在大腦裡高速檢索了一圈：兵部尚書家的二姑娘，據說也是不愛出門，可人家是體弱不是懶；翰林院掌院的侄女，據說也愛睡覺，可人家是生病。沒有別人。京城貴女圈裡被公認為“懶”的，自始至終隻有她沈晚意一個。
可她嘴上還是問：“有多懶？”
“比你還懶。”
沈念的腦子當場卡殼。比她還懶？全京城比她還懶的人根本不存在。她是躺平界的天花板、摸魚界的祖師爺、擺爛學堂的創派教主——比她懶的人還沒生出來。她脫口而出：“不可能。沒人比我懶。”
話說出口的一瞬間她看見謝景辭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極小極快，像冬天冰麵下透上來的一絲水光，還沒等人看清楚就隱了回去。他沒有反駁她，也沒有解釋，隻是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動作和平時一模一樣，不緊不慢，穩得像端著禦書房裡的奏折。
沈念忽然全都明白了。她剛才問“你有沒有喜歡的人”，他說“有”，又說“一個很懶的人”，還說“比你還懶”。全京城能被稱為“懶”的有幾個？就她一個。他說“比你還懶”——可他明明知道她是全京城最懶的人，根本不存在比她更懶的人。他在睜眼說瞎話，而且是端著一杯茶麵不改色地睜眼說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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