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男主的“直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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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端茶進來的時候看見他家世子正對著一本攤開的冊子出神。不是戶部的賬冊，也不是兵部的邊防圖，是他那本藍布麵的小冊子——記滿了沈五姑娘習慣的那本。謝景辭翻到最新一頁，上麵寫著幾行字：“臘月初八，宮宴，帶遮陽傘，分裘毯，誇鶴氅好看。”“臘月十五，父王壽宴，梅樹下睡著皺眉，用蒲扇扇風。”“臘月二十，長公主賞梅局，問‘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他的筆尖在最後一行字上停了很久，然後擱下筆，合上冊子。
“阿九。”
“在。”
“去準備一束花。”
阿九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家世子送過胡床、軟墊、遮陽傘、枕頭、零嘴、茶具、香囊、琉璃壺——送過全天下所有實用到不能再實用的東西，唯獨沒送過花。花這種東西，不能吃不能用不能躺，擺兩天就謝了，以他家世子的務實程度，應該覺得送花是天下最浪費錢的事才對。
“世子，您說的是——花？插瓶那種？”
“嗯。”謝景辭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素白的信箋，提筆蘸墨，“紅梅。要枝頭開得最好的那一枝，不要整束，一枝就夠了。”
阿九站在那裡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他家世子不是不開竅，是開竅的方式跟別人不一樣——要麼一聲不吭送半年實用禮物，要麼直接就送紅梅。紅梅是什麼意思？京城裡誰不知道，紅梅是“相思”的寄托，世家公子送紅梅給姑娘，那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訴人家：我心悅你。這不是送禮，這是投石問路——不，這是直接把整座山砸過來了。
“世子，您這是要送給——”
“沈晚意。”謝景辭把筆蘸飽了墨，在信箋上寫了幾個字。阿九不敢湊過去看，隻看見他家世子寫完之後把信箋拿起來對著光晾了片刻，然後折好放進一個素白的信封裡，用火漆封了口。火漆是月白色的，和他送她的那把遮陽傘一個顏色。
“把花和信一起送到永寧侯府，現在就去。”
阿九捧著信封和找來的紅梅出門的時候，在門口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完了，他家世子要麼不開口，一開口就要人命。這封信送出去，整個京城的說書先生都得連夜改稿子。
永寧侯府懶雲居裡，沈念正裹著厚毯子歪在搖椅上，手裡捧著暖爐指揮春草往炭火盆裡添炭。自從長公主賞梅局回來，她就處在一種很奇怪的狀態裡——心裡那層窗戶紙已經被她親手捅得稀爛，可謝景辭那邊還沒有最後那句人話。她也不急，畢竟那天在暖閣裡他說的“一個很懶的人，比你還懶”，已經等於是把窗戶紙捅到了最後一個角。她隻是等著，等他把最後一個角也扯下來。
春草從院門口跑進來的時候腳步急得差點踢翻了門檻邊的水盆，手裡捧著一枝紅梅和一個素白信封，臉上的表情像是捧著一對活寶貝。那枝紅梅開得正正好，花瓣層層疊疊，顏色是極正的緋紅，枝乾虯曲有致，底端用濕潤的棉紙包著，外麵又裹了一層月白色的綢布。紅梅枝上係了一根極細的銀灰絲絛，絲絛末端墜著一個小小的木牌，木牌上刻著一個字——“意”。
“五姑娘！阿九剛送來的！靖王世子親筆信！”
沈念從搖椅上坐起來，接過信封。月白色的火漆上什麼都沒印，乾乾淨淨的，和他的風格一模一樣——從不張揚，從不花哨。她拆開信封，抽出裡麵那張素白的信箋。信箋上隻有一行字，字跡端正清雋，是他一貫的館閣體，沒有一個字潦草。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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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抬頭，沒有落款，沒有“敬呈”“拜上”之類的客套。就是這四個字，端端正正地放在紙麵中央，像他這個人一樣——不繞彎，不解釋，不給自己留任何退路。他把所有的話都壓進了這四個字裡，乾乾淨淨地遞到她麵前，等她接。
沈念看著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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