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這是在給‘接受他’找理由。可您分明不需要理由——您就是喜歡他。您寫的所有好處，說穿了都是一件事：他已經把您的生活包圓了，您離不開他，不是因為那些東西，是因為他這個人。”
沈念看著春草，慢慢彎起了嘴角。
春草跟了她這麼多年，從小丫頭做到現在，平時都是悶頭做事不多話，今天這番話是她認識春草以來聽到她說得最長的一段。春草說完自己倒不好意思了，紅著臉低頭去撥炭火盆。
“你臉紅什麼？你說得對。”沈念把那張利弊分析紙折好放進抽屜裡，然後重新拿起筆，蘸墨，在一張新的素白信箋上寫了幾行字。寫完之後她用火漆封了口，遞給春草。
“明天他來，把這個給他。就當是——回他那四個字的正式答複。”
春草接過信封小心地收好，正要說話，蘇姨娘推門進來了，手裡端著晚飯的食盒。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裡麵是一碗小米粥、一碟新醃的蘿卜皮、兩塊桂花糕。她掃了一眼書桌上的筆墨紙硯和女兒臉上那個想藏又藏不住的表情，什麼也沒說，隻把粥碗往沈念麵前推了推。
“先吃飯。吃完飯再想他。”
沈念端起粥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了句：“我沒想他，我在考慮事情。”
“都一樣。”蘇姨娘在她對麵坐下，拿起筷子夾了塊蘿卜皮，慢慢嚼著，“你下午跑去靖王府了吧？回來之後睡了一下午。現在又寫了半天。想通了？”
“想通了。”沈念把粥咽下去，抬頭看向她娘，“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他對我好，好到全京城都看出來了，我再不認就是瞎子。可我之前一直拖著不認，也不是全在裝糊塗。我是真怕——怕嫁了人就變了日子。怕不能再這麼躺著，怕要管後宅、要應酬、要生娃養娃，怕我這輩子好不容易掙來的這點自在，一嫁人就全沒了。”
蘇姨娘放下筷子，安安靜靜地看著女兒。她太懂女兒為什麼怕這個。沈念從八歲起就在為自己掙自在，從侯府族學的摸魚到京城貴女圈的擺爛，她用十幾年的時間給自己搭了一個舒舒服服的小窩，誰也不能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可現在忽然來了一個人——這個人很好，好到她動了心，可動心的代價，可能是要她走出這個窩，去一個她不熟悉的、不知道還能不能繼續自在的地方。
“那你現在想通了什麼？”蘇姨娘問，聲音很輕很柔。
“我想通了——嫁給他，不影響我擺爛。不但不影響，還能升級。”沈念拿起筷子夾了塊桂花糕，語氣裡帶著一種把事情掰扯明白之後的篤定，“他送我躺椅、軟墊、遮陽傘、茶具，所有這些都是為了讓我更舒服地躺著。他從認識我那天起就知道我是個懶人，他從來沒想過要改變我，他隻是想讓我的懶變得更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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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姨娘看著女兒，笑了。那笑不是聽到滿意答複的欣慰，是看著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終於把一件很重要的事想明白了之後的釋然。她站起來把食盒收了，走到門口時回頭說了一句：“明天他來，你把那封信給他。別的不用多說，他心裡都明白。”
沈念點了點頭，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夜風帶著竹葉的清氣灌進來，冷得她縮了一下脖子，可她沒關窗，就這麼站著往外看。院子裡的柿子樹光禿禿的，枝乾上還掛著一點殘雪，在月光下泛著銀白的光。牆角那把遮陽傘靠在老地方，月白色的綢麵在夜色裡看得不太分明，可她知道上麵繡的蘭草是怎樣的紋路，知道傘柄上“遮陽”兩個字是怎樣的刻痕。
她忽然想到一件很久遠的事。那天在宮宴偏殿，皇帝抓包了她和謝景辭，笑著說“兩個小懶蟲倒是湊一對”。當時她跪在偏殿的軟榻旁邊，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誰跟他是一對，我是來睡覺的。可現在回想起來，皇帝說的話全中了。他們是湊一對，是天底下最像的兩個人——一個話少一個懶，一個不愛應酬一個隻想摸魚，一個用禮物把心意裝了半年，一個用利弊分析把自己的心動解釋成了最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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