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周婉寧的笑聲從竹籬笆外麵一陣風似的飄過去，帶著點得意又帶著點真心實意的高興。
傍晚蘇姨娘端了晚飯來，發現女兒今天破天荒沒在搖椅上攤著，而是坐在石凳上，麵前攤著紙筆，正在畫什麼東西。蘇姨娘放下食盒湊近看了一眼——紙上畫的是一個院子的俯瞰圖。東邊是柿子樹，西邊是菜園，南邊牆角標著“躺椅廊”，北邊靠牆寫著一行極小的字：此處可移種桂花一株，秋日開花。
“你在畫什麼？”蘇姨娘問。
“沒什麼。隨便畫畫。”沈念把紙折起來壓在茶盤下麵，端起碗喝粥。可蘇姨娘已經看清了院子裡的布局——不是懶雲居，懶雲居沒有“躺椅廊”，也沒有種桂花的位置。這院子比懶雲居大了至少兩圈，可在女兒筆下，每一塊空地都規劃成了能躺人、能遮陽、能種花養草的地界。
蘇姨娘什麼都沒說，隻是安靜地坐下來和女兒一起喝粥。她心裡清楚，女兒嘴裡說的“還沒定的事”，其實從昨天下午她抱著那枝紅梅跑出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在這個恬淡的冬日裡悄然定下了。
吃過晚飯，沈念一個人坐在搖椅上，懷裡抱著茶葉菊花枕，手腕上的香囊輕輕晃著。她望著頭頂已經升起的彎月，腦子裡反複過著今天上午的畫麵——謝景辭坐在石凳上看書，她躺在搖椅上摸魚，兩個人隔著一壺熱茶各自安靜，各自自在。
她忽然想起上輩子。上輩子她在公司裡從早忙到晚，KPI壓得喘不過氣，吃飯靠外賣，睡覺靠周末補，人生所有的時間都被填鴨式地塞滿了工作和焦慮。那時候她覺得“幸福”就是少加一天班、多睡一個小時。如果那時候有人跟她說，你將來到另外一個世界，會找到一個讓你安安靜靜躺著的人——他不用說話，你也不用應酬，你們就待在一起各自摸魚各自看書，日子滑得像樹蔭裡最細的那一縷涼風——她根本不會信。
可現在這個人來了。在她院子裡，坐著她旁邊的石凳，手裡拿著她看了一半的書，傘靠在她那把遮陽傘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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