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的小半邊臉和紅得能跟柿餅媲美的耳朵，嘴角動了一下：“是陪你摸魚。”
沈念被他糾正得無言以對，把臉重新埋進軟墊裡。謝景辭今天沒有坐到日頭偏西才走。臨近午時他擱下茶杯，把膝蓋上那半條狐白裘毯疊好放在石凳上，起身說衙門還有事，明天再來。沈念擺擺手說“去吧去吧”，語氣隨意得跟趕一隻院子裡的麻雀差不多。可謝景辭剛走到院門口，她又追了一句：“明天記得帶那把傘，可能要下雪。”
謝景辭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她沒有起身，還是歪在搖椅上，手裡抱著那個茶葉菊花枕，姿態和剛才一模一樣。可她把軟墊抱得很緊，手指在枕套的邊角上來回撚了兩下，動作很輕很快，像在藏著什麼不好意思讓他看見的波動。他微微彎了彎嘴角：“好。”
院門合上的聲音很輕，沈念把臉埋進枕頭裡，深吸一口氣——枕芯裡的乾菊和龍井已經換了新，蘇姨娘前兩天剛拿冬天新曬的菊花填進去，味道比她原來那個還要清冽幾分。她翻了個身麵朝椅背，把枕頭壓在胸口上悶悶地哼了一聲。
沈念，你完了。人家隻是來坐了一上午，你連他明天帶不帶傘都想好了。
下午周婉寧來了，一進院子四處掃了一圈，石桌上兩個茶杯、一個油紙包、一把靠在桌腿邊的月白色“擋雨”傘，搖椅旁邊的小幾上一本翻到一半的書不是沈念的——沈念看書從來不會折頁做標記，那本書的第十八頁夾了一片竹葉當書簽。
“謝景辭上午來過？”周婉寧一屁股在石凳上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
“嗯。”
“來乾嘛？”
“送桂花糕。”沈念從搖椅上坐起來，把謝景辭留的那半包桂花糕往周婉寧麵前推了推，“還熱的，你嘗嘗。”
周婉寧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眼睛盯著沈念上下打量。沈念還是老樣子，頭發隨意挽著，臉上沒施脂粉，裹著厚毯子歪在搖椅上，姿態和平時一模一樣。可周婉寧認識她這麼多年，一眼就看出哪裡不對了——她今天的坐姿比平時多了一點什麼，不是多了精神，是多了心。她明明在吃南瓜子，眼眶卻含著一汪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光，像是心裡的甜太多裝不下，滿得從眼底漫出來了。
“你們在一起了？”周婉寧直截了當。
沈念嚼著南瓜子，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算是吧。”
“什麼叫‘算是’？”周婉寧把桂花糕往碟子裡一擱，“他表白了？你答應了？牽手了？抱了？”
“他寫了封信。我回了一封信。牽手了。”沈念把三件事依次報完，語氣平淡得像在報今天的菜單，“就昨天的事。”
周婉寧手裡的桂花糕啪嗒掉在桌上，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沈晚意！你一定是在逗我——全天下最難追的沈五姑娘，被一封信就追到手了？”
“也不是一封信。他還送了很多東西。”沈念掰著手指頭數，“躺椅、胡床、軟墊、遮陽傘、枕頭、零嘴、茶具、香囊、琉璃壺、臘八那天宮宴上的鵝絨墊和狐裘毯、靖王壽宴上的蒲扇。數不清了。”
“那你回了他什麼信？”
“我說‘接受’。”沈念頓了頓，從搖椅上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把昨天寫廢的那幾張利弊分析紙拿出來遞給周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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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婉寧接過來一頁頁翻看。“有人繼續送吃的”、“有人擋風”、“有人幫忙躲才藝表演”、“有人送摸魚神器”、“他在的時候睡覺更香”。寫到最後一條的時候字跡明顯比前麵幾行要輕，筆墨蘸得也略淡些，像是寫字的人在落筆前猶豫過。她翻到最後一頁——“壞處”，底下空白一片，一個字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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