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在一起”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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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辭第二天到懶雲居的時候，沈念還在睡。
冬日的早晨天光亮得晚，辰時三刻了院子裡的霧氣還沒散儘，竹葉上掛著霜，柿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灰藍色的天幕下像一幅淡墨的畫。春草輕手輕腳地開了院門，剛要揚聲通報，謝景辭抬手止住了。他手裡拎著一個油紙包，臂彎裡搭著那件銀灰色的鶴氅，進門的腳步比平時更輕了幾分——腳跟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響。
“五姑娘還沒起。昨天睡得晚，今天肯定要睡到自然醒。您要不先在院子裡坐坐？”春草壓低聲音，指了指院子裡的石桌。
謝景辭點了點頭，在石凳上坐下。他把油紙包放在石桌上，鶴氅搭在椅背上，傘靠在石桌腿邊。然後他從袖子裡拿出一本書翻開。春草進去端了壺熱茶出來給他倒上，他道了聲謝，目光又落回書頁上，姿勢和他在靖王府書房裡一模一樣——背挺得筆直，翻頁的動作不緊不慢，隻是翻頁的頻率明顯比平時慢了半拍。
春草端著茶盤退回廊下，偷偷回頭看了一眼。世子手裡的書翻在同一頁至少有一刻鐘了。她的嘴角壓了又壓，最終還是翹了起來，輕手輕腳地跑回屋裡準備熱水去了。
太陽又往上升了一截，霧氣散儘了，陽光從枯黃的竹葉縫隙裡篩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碎光。暖閣的窗戶終於被從裡麵推開，沈念披著頭發探出半個身子，身上裹著厚毯子，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怎麼來這麼早？”
謝景辭合上書站起身：“不早了。桂花糕涼了。”
“涼了熱一下不就行了。”沈念縮回頭，過了片刻暖閣的門開了，她已經換好了衣裳，頭發簡單挽了個髻，素著一張臉走到石桌邊坐下，拿起油紙包打開——桂花糕還溫著，不是剛出鍋的熱，是有人用體溫和鶴氅裹著一路帶過來的那種剛好能入口的暖。她掰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了看謝景辭身上的衣服。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長袍，外麵沒有罩氅衣。
“你鶴氅呢？”
謝景辭往竹椅背上搭著的銀灰色鶴氅看了一眼。沈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他用來裹桂花糕的正是他那件銀灰鶴氅。上次臘八宮宴他穿的也是這件，她隨口誇過一句“好看”，他今天又穿了同一件。
“你用鶴氅包點心？”沈念咬著桂花糕，含含糊糊地問。
“阿九說竹籃不保溫，鶴氅厚，包著涼得慢。”
沈念嚼桂花糕的動作頓了頓。一件鶴氅，世家公子出門的行頭，他拿來給她裹桂花糕。這個人實用的勁頭怎麼連吃個點心都不放過？可他裹的東西是桂花糕，裹了一路帶過來的是他自己選的、她愛吃的老字號，她那句“用鶴氅包點心”的疑問頓時顯得很沒道理——他不是不懂講究，是他把講究全用在她身上了，對自己的東西反倒什麼都可以拿來將就。
她把剩的半塊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下次不用包，反正你來得早，我起來就吃熱的也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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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我巳時再來。”
“那今天的桂花糕不是已經涼了嗎？”沈念說著又掰了一塊塞進嘴裡。桂花糕涼了也不難吃，米香味更濃，桂花甜味更收斂，隻是硬了一點。她嚼著嚼著忽然頓住了，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半塊糕——他剛才說的是“下次我巳時再來”。不是“下次再說”，是答應了以後還會來，而且把時間都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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