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那兩盆裡開的，放他書房白瓷瓶裡。”
阿九接過東西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笑意比剛才更大了，又趕緊壓低聲音問五姑娘還有沒有別的話要帶，世子昨晚從宮宴回來好像一宿都沒怎麼睡。沈念端碗的手頓了一下，走回石桌邊從碟子裡拿了一顆糖冬瓜，又從暖爐旁取了一隻帶蓋的茶杯，往杯裡擱好糖冬瓜，把蓋子旋緊了遞給阿九：“把這個帶回去。跟他說，泡水喝。別把嗓子熬壞了。”
阿九捧著食盒、湯圓、梅花和茶杯，手上滿得差點抱不住。他出了院門回頭看了一眼——沈念站在廊下的一排小紅燈籠底下，手裡端著半塊沒吃完的年糕，正目送他。阿九趕緊轉身大步往回走，走得腳下生風。他已經在心裡打好腹稿了——回去跟世子彙報五姑娘的日常起居已經成為他在靖王府最重要的差事，今天這一趟的信息量比平時多了一倍。
阿九走後沒多久，沈清瑤來了。
沈清瑤穿著一件鵝黃色的新褙子，腳步還沒跨過門檻就先喊了一聲“懶貓”，沈念懶洋洋地歪在廊下曬太陽，回了句“卷王來了”。這是她倆之間的老梗——當年沈清瑤是京城貴女圈的卷王標杆，後來被她反向洗腦成功，如今已經能在宴會上摸魚摸得比她還自如。沈清瑤在石凳上坐下，端詳了一下院子裡的陳設，目光在廊下那排大小不太均勻的小紅燈籠上停了一瞬。
“你昨晚宮宴上那一身可以啊。海棠紅的褙子配白兔毛，坐在靖王世子旁邊，滿殿的人都在看你們倆。”沈清瑤端起春草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祖母回來之後在佛堂裡念叨了半宿，說你總算不穿灰不溜秋的衣裳了。”
沈念躺在搖椅上打了個哈欠：“祖母還說什麼了？”
“還說——‘五丫頭有福氣，靖王世子是個好孩子’。”沈清瑤模仿老夫人的語氣學得活靈活現，“祖母的原話，一字不差。”
沈念晃了晃搖椅沒接話，嘴角卻翹了一下。
沈清瑤又說了幾個府裡的消息——侯爺昨晚喝多了在書房裡唱邊關的戰歌被柳氏轟回臥房，老夫人今天早上在佛堂多念了一炷香的經保佑全家平安，廚房今天中午要做全魚宴，她剛才路過前院看到管家在搬一筐新鮮的冬筍。說完她站起來拍拍裙子說不打擾她睡回籠覺了。走到院門口沈清瑤停了一腳回頭看她，鵝黃的身影被門框框成一幅畫。
“他昨晚送你的銀錁子——你係在手腕上了對吧。”
沈念搖了搖手腕，金鈴鐺和銀柿子碰在一起叮鈴鈴響了幾聲，算是回答。沈清瑤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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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太陽慢慢爬到頭頂，院子裡的積雪開始化了，簷下滴滴答答地落著水珠。沈念回到暖閣裡把那個紫銅暖腳爐拿出來放在搖椅前麵，脫了鞋把腳伸進去。爐子裡的炭已經預先放好了，蓋上爐蓋之後熱氣均勻地烘著她的腳心，竹影的雕花被炭火的熱力映得一明一暗，像是在春天午後坐在院子裡的竹蔭下。她把腳爐的蓋子掀開又蓋上，反複兩次，終於忍不住跟春草感慨了一句“他怎麼連我的腳怕冷都知道”。
春草正在收拾桌上的年貨，笑著說世子什麼不知道，姑娘從頭到腳沒有一樣是人家不操心的。沈念縮回暖榻上抱著暖腳爐，腦子裡開始琢磨阿九剛才說的事——謝景辭昨晚一宿沒怎麼睡。除夕宮宴散場的時候已經過了子時，他說一宿沒睡，那就是從宮裡回去之後又在書房裡坐到天亮。這人就是這樣，她每次讓他別太累，他就說“嗯”，然後繼續把活乾到後半夜。她把腳爐的蓋子打開讓炭火燒得旺些，腦子裡轉著等明天他來拜年，得當麵跟他說清楚——以後不許熬夜。
中午，永寧侯府的正廳裡擺開了大年初一的家宴。全家人難得湊齊了一桌：老夫人坐在上首，沈毅和柳氏分坐左右，沈景然挨著柳氏，沈清瑤坐在沈念旁邊，連沈念的兩個堂兄都帶著家眷回來了，滿當當坐了一整桌。菜一道一道地往上端——鬆鼠桂魚、油燜冬筍、八寶鴨、糖醋排骨、清炒豆苗，還有蘇姨娘親手做的拿手菜桂花糯米藕，每一道都是沈念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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