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春意初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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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一過，年味就淡了。
朱雀大街上的燈籠還沒拆完，但廟會的彩棚已經撤了大半，最後一個吹糖人的攤位也在正月十六的傍晚收了攤。京城恢複了平時的節奏——朝堂上開始議事，鋪子正常開門，各家各戶撤下了過年的紅綢換了日常的青簾。連永寧侯府前院小廝們的腳步都比過年時慢了幾分，不是懈怠，是年終於過完了的鬆弛。
沈念對此隻有一個態度：太好了。
她不是不喜歡過年——除夕宮宴的熱鬨、大年初一的全府團圓、上元節的燈火和兔子燈，每一樣她都真心實意地喜歡。可她也是真心實意地累了。作為一個把“能躺著絕不坐著”刻進骨子裡的擺爛教主，連著半個月頻繁出門、見人、應酬、熬夜，對她的消耗不亞於謝景辭在戶部連審三本漕運賬冊。如今年終於過完了，沒有宮宴要赴，沒有長輩要拜，沒有燈會要逛，她可以把日子調回最舒服的怠速擋——睡到自然醒，歪在搖椅上喝茶剝橘子，隔三差五等謝景辭來坐一上午。
可正月十八這天早上，她被另一種東西吵醒了。
不是金鈴鐺，不是春草的熱水盆，不是阿九的敲門聲。是鳥叫。一隻不知從哪飛來的黃鸝落在柿子樹上，嘰嘰啾啾地叫個不停，聲音又脆又亮，像是在對著懶雲居的窗戶開獨唱音樂會。沈念把被子蒙在頭上試圖無視，可那黃鸝換了個調子叫得更歡了，好像在說“起來了起來了春天來了”。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對著窗戶喊了聲“知道了”。黃鸝被她這一嗓子驚得撲棱棱飛走了，春草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她家五姑娘披頭散發地坐在床上跟一隻鳥置氣。
“五姑娘，您跟鳥吵什麼？”
“它先吵我的。”沈念趿著鞋走到窗邊推開窗，本想把那隻黃鸝瞪走，卻被院子裡的景象定住了腳步。柿子樹的枯枝上冒出了星星點點的嫩芽，不是綠色，是那種極淡極嫩的鵝黃色，小得隻有米粒那麼大，在晨光裡像是在枝頭撒了一把碎金子。牆角的積雪已經化得隻剩最後一小片，藏在竹子根部的背陰處，薄得能看見底下的青磚。而那兩盆虎蹄梅已經謝了大半，花瓣落在花盆邊的泥土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金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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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來了。不是日曆上的立春，是真正的、能用眼睛看見、能用鼻子聞到的春天。
她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泥土翻新的潮氣、竹葉新抽的清苦、虎蹄梅殘存的冷香，還有廚房裡飄出來的新蒸青團的艾草味。蘇姨娘每年開春都要做青團，艾草是昨天讓春草去西市買的，今早現搗現蒸。沈念循著味走到廚房門口，蘇姨娘正把蒸籠掀開，騰騰的熱氣裡一排碧綠的青團整整齊齊地碼在籠屜上，每個隻有雞蛋大小，外皮油亮亮的，隱約能看見裡麵豆沙餡的暗紅色。
她伸手去拿，蘇姨娘拿筷子敲了她手背一下，說燙。她縮回手吹了吹手指，等蘇姨娘夾了一個放在小碟子裡遞給她才接過來咬了一口。青團皮軟糯帶著艾草特有的清苦回甘，豆沙餡是自己熬的，甜得恰到好處，和外皮的清苦攪在一起，剛好平衡。她嚼著嚼著忽然說這個留幾個給謝景辭嘗嘗。蘇姨娘低著頭繼續往籠屜裡碼青團，嘴角翹了一下說已經留了，擱在灶台那頭的小食盒裡。
沈念端著青團走到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下，一邊吃一邊打量懶雲居的春色。廊下那排小紅燈籠還沒拆，可燈籠紙被雪水浸過的邊緣已經有點起皺了。春草正踩著梯子往下摘，沈念想了想說最大那盞留著，挺好看的。春草把最大那盞留下了，把其他的摘下來疊好放進庫房。柿子樹上的紅紙小柿子也褪色了，從正紅變成了淺粉，被風一吹撲簌簌地響。沈念讓春草也別摘，說等它自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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