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截，嬰兒肥褪得乾淨，眉眼間已經有了少年人的清雋輪廓。一身青色學子服穿得整整齊齊，發絲用白玉簪束得一絲不苟，走路步子穩當，舉手投足都帶著幾分謝景辭的端方勁兒。
“娘，我回來了。” 他在廊下站定，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話音剛落，一團鵝黃色的小影子就風似的衝了過去，“咚” 地撞在他腿上，胳膊緊緊抱著他的小腿不撒手。
“哥哥！哥哥你可算回來了！” 綿綿仰著小臉，眼睛亮得像兩顆星。
懶懶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腿上的小不點，麵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早軟了下來。他彎腰熟練地把人抱起來，讓她穩穩坐在自己臂彎裡，語氣跟他爹如出一轍的平緩：“今天有沒有乖乖的？”
“有！” 綿綿答得毫不猶豫，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那娘臉上的墨痕是誰畫的？” 懶懶指尖輕輕點了點她沾了點墨的手背。
綿綿眼神飄了飄，眼珠子一轉，理直氣壯：“是花花！就是園子裡那隻大橘貓！它叼了娘的毛筆，跳上搖椅不小心蹭到的，跟我沒關係！”
懶懶看著她一臉認真甩鍋的模樣，嘴角微不可查地彎了彎，也不拆穿，隻順著她的話點頭：“那下次看好花花，別讓它再叼筆。”
綿綿見哥哥 “信了”，立馬笑開了花，摟著他的脖子 “吧唧” 親了一大口，糊了他一臉口水：“哥哥最好了！”
懶懶耳尖悄悄泛起一點淡紅，偏過頭假裝沒看見，抱著她往廊下走：“嗯，今天帶了桂花糕，在書袋裡，回去給你拿。”
“哇！最愛哥哥了！”
沈念靠在廊柱上看著兄妹倆的背影，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好像就在昨天，懶懶還是個趴在她肚子上，小聲跟妹妹說話的小奶娃；轉眼就長成了能穩穩抱著妹妹、幫她打掩護、還記著給她帶桂花糕的小男子漢。七歲的孩子，讀書時沉穩認真，護起短來半點不含糊，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時候，絕不多嘴半句。
這份沉穩內斂，活脫脫是謝景辭的翻版。
晚飯擺在暖閣裡，桌上擺著四菜一湯，都是一家人愛吃的。綿綿坐在謝景辭身邊的高腳椅上，吃飯總也不老實，東張西望，一會兒伸手夠桌上的紅燒肉，一會兒要喝父親碗裡的湯。謝景辭也不惱，耐心地給她挑魚刺、撕肉塊，動作不急不躁，眉眼間全是柔和。
“綿綿，自己拿勺子吃。” 沈念在對麵開口。
綿綿看了看娘親嚴肅的臉，又看了看父親，隻好乖乖拿起小勺子舀飯。勺子歪了歪，白花花的米飯撒了一桌子，她麵不改色地把剩下半勺塞進嘴裡，嚼完抬頭，一臉 “我吃完了” 的坦然。
沈念看著滿桌飯粒，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懶懶已經放下了筷子。他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拿起自己的小碗給綿綿示範：“綿綿你看，碗要這樣端平，勺子舀滿了慢慢送過來，就不會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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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作標準得像從禮儀書裡摳出來的，綿綿歪著腦袋看了兩眼，學著他的樣子端起小碗，再舀飯時果然穩了不少，一粒米都沒掉。她得意地衝沈念笑：“娘！你看！我會啦！”
沈念看著這一幕，心裡又好笑又熨帖。她忽然想起懷綿綿那會兒，懶懶趴在她肚子上，奶聲奶氣地說要把布偶、書、搖椅都給妹妹。三年過去，他何止是給了這些東西。他會背著妹妹滿院子跑，會幫她擦掉嘴角的飯粒，會在她闖禍時悄悄打掩護，會把先生獎的點心省下來帶回來給她。
七歲的小男子漢，把妹妹護得像眼珠子一樣。
“懶懶真是個好哥哥。” 她輕聲說。
懶懶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扒了一口飯：“應該的。”
綿綿在旁邊接話，聲音脆生生的：“哥哥最好了！比爹還好！”
謝景辭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她：“哪裡比爹好？”
“哥哥給我桂花糕，爹不讓我多吃。” 綿綿理直氣壯。
“你今天已經吃了三塊。”
“可我還想吃。”
“明天再吃。”
綿綿癟了癟嘴，轉頭就衝懶懶眨眼睛。懶懶看了父親一眼，見謝景辭微微頷首，才對綿綿點頭：“好，明天給你帶。”
綿綿立馬又笑開了，油乎乎的小手拍著桌沿，哼起了不成調的童謠。
夜深了，兩個孩子都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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