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三年倏忽，晚眠院的雞飛與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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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九雪夜那聲清亮的啼哭仿佛還縈繞在耳邊，風卷著海棠花謝了三回，轉眼就到了綿綿三歲這年的暮春。
院中的西府海棠開得如雲似霞，風一吹就撒下滿院粉白。沈念從前總覺得，懶懶小時候已經是老天爺派來磨她性子的，等綿綿長到三歲她才懂 —— 懶懶那是給她練手的入門題，這小丫頭才是真正的終極大招。
同樣是三歲，懶懶那會兒安安靜靜坐在絨毯上玩布偶，餓了哼一聲，困了自己蹭去搖椅上蜷著，乖得像尊粉雕玉琢的小瓷人。可綿綿？這小丫頭仿佛渾身裝了彈簧，從睜眼醒來到閉眼睡過去，就沒有一刻能安安靜靜待著。剛會走就敢踮腳扒桌子，會跑了更是像脫韁的小馬駒，滿院子橫衝直撞，丫鬟婆子跟在後麵提著裙擺追，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她摔著碰著。偏她嗓門還亮，笑起來脆生生的，半條街都能聽見；真要鬨起脾氣哭起來，更是驚天動地，能把院角樹上的鳥都驚飛。
天剛亮她就能溜去廚房，踩著小矮凳扒糖罐，沾得滿臉都是麥芽糖，活像隻偷食的小花貓；晌午趁著丫鬟打盹，她翻出沈念的胭脂水粉，對著鏡子把自己抹得紅一塊粉一塊，還踮腳跑去書房往謝景辭臉上塗，美其名曰 “給爹爹戴花”；園子裡養的大黃狗見了她都繞路走 —— 上次她攢了半兜子碎綢帶，追著狗跑了半刻鐘，硬是給大黃的尾巴、耳朵上都紮滿了小蝴蝶結，狗委屈得蹲在牆角哼了一下午。
“綿綿！你給我從假山上下來！”
沈念扶著廊下的柱子喊，語氣裡滿是無奈。三歲的小丫頭紮著兩個翹翹的羊角揪，穿一身鵝黃色繡小花的短衫，正手腳並用地往花園的假山上攀，小短腿蹬得飛快，半點不帶怕的。聽見娘親喊她，她還回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小白牙：“娘！你也上來呀！上麵能看見湖裡的魚！”
沈念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廊下坐著的男人：“謝景辭，你閨女，你管不管？”
謝景辭剛放下書卷，聞言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他走到假山底下，仰頭望著那個爬得老高的小不點，聲音不高，卻帶著分量：“綿綿，下來。”
綿綿扒著石頭的手頓了頓，看看父親嚴肅的臉，又看看山頂的風景，猶豫了兩秒，還是乖乖地往下挪。爬到一半腳下一滑，嚇得沈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謝景辭卻早有準備，長臂一伸，穩穩當當把人撈進了懷裡。
“爹接住啦！” 綿綿一點都不怕，摟著他的脖子咯咯直笑，小手還拍他的臉，“爹最厲害啦！”
謝景辭麵無表情地把她放在地上，蹲下來與她平視：“假山不能獨自爬，摔下來會疼。”
“那爹爹在下麵接著，就不疼了。” 綿綿歪著腦袋，說得理直氣壯。
“爹不能總在下麵等著。”
“那哥哥等我！哥哥不上學的時候接我！”
“哥哥要讀書。”
綿綿癟了癟嘴，知道這個理由沒法反駁，可又不甘心，哼了一聲，轉身就追著一隻粉蝴蝶跑了，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沈念在旁邊看得直搖頭：“這孩子，半點兒都不像我。”
謝景辭走回廊下重新坐下，拿起書卷：“那像誰？”
“像你小時候。” 沈念挨著他坐下，拿起茶盞抿了一口，“母妃都跟我說了，你三歲那年爬斷了府裡一棵老桂花樹，父王氣得追著你打了半條街。”
謝景辭翻書頁的手頓了一下：“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也是你。” 沈念笑得眉眼彎彎，“母妃還說，你小時候掏過鳥窩、摸過魚，比綿綿還能鬨。果然是親閨女，這性子半點不差。”
說起來也奇，這小丫頭闖禍的本事一流，偏生最會討長輩歡心。林氏三天兩頭往懶雲居跑，每次來都拎著大包小包，新繡的花裙子、嵌珍珠的銀項圈、外頭尋來的新奇玩意兒，堆得綿綿的小妝奩都塞不下。上次綿綿爬假山被沈念抓了現行，剛板起臉要訓，林氏正巧進門，一把就把小丫頭護在身後，笑著打圓場：“女孩子家活潑些才好，總悶著有什麼意思？有下人看著呢，摔不著，讓她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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