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自己都不相信。
但他需要用這些話來維持自己最後那一點在隊伍裡的權威。
身後的人在看著他，他如果就這麼退了，他在這些人麵前就什麼都不是了。
一個被槍嚇退的頭狼，狼群不會跟著他走。
林昊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聽著那些話，每個字都帶著虛張聲勢的味道。
如同一個漏氣的皮球。
越是用力拍它，它越是彈不起來。
他伸出手，從身邊那個保安手裡拿過了那把92F。
金屬握把貼進掌心的感覺是涼的，很沉，比它看起來要沉得多。
林昊的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麵，槍口朝下，然後他抬起手臂，槍口對準了趙磊的胸口。
趙磊的嘴還在動，但他的聲音已經沒了。
林昊直接扣動了扳機！！
槍聲在園區門口的狹小空間裡炸開！
如同一個悶雷在頭頂上滾過，震得人耳膜發疼！
火藥燃燒後的硝煙味瀰漫在空氣裡，辛辣而刺鼻，鑽進鼻腔裡像一根燒紅的鐵絲！
子彈穿過趙磊的左胸，從他的後背穿出來，帶著一團血霧，噴在他身後那麵灰色的圍牆上。
血順著牆麵往下流，在灰白色的水泥表麵上畫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紅色線條！
趙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裡的衣服上多了一個洞。
不大，比一枚硬幣大不了多少。
邊緣是焦黑色的，被火藥燒焦了。
他抬起頭，看著林昊，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喉嚨裡湧上來的血堵住了他的聲帶，隻發出一串含混的咕嚕聲。
像水管裡的氣泡往上冒。
然後他的膝蓋軟了，整個人往前栽下去，臉朝下摔在水泥地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響，猶如一袋水泥從車上卸下來！
血從他身下慢慢滲出來，在地上鋪開，不緊不慢的。
如同在灰布上倒紅墨水，一點一點地暈染，越來越寬，越來越深。
現場安靜了。
聲音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之後，留下的真空。
沒有人說話，甚至他們不敢喘氣！
風從圍牆上頭刮過去，鐵絲網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像一隻蚊子在耳邊飛，又遠又近，又輕又重，怎麼都趕不走。
趙磊帶過來的那些人站在原地，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有人張著嘴，捂著眼睛，有人轉過身去乾嘔，兩條腿在發抖。
抖得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個手臂受傷的中年男人被嚇得睜開了眼睛，臉上的血色反而比剛才多了一點，大概是腎上腺素在替他撐著。
扶著她的女人尖叫了一聲，聲音尖得像刀子劃過玻璃。
叫到一半，被人捂住了嘴，隻剩下嗚嗚的悶響。
方婉婷坐在了地上。
她不是自己坐下去的，是腿軟了，撐不住了，整個人像一截被鋸斷的木頭，直直地往下墜。
屁股砸在碎石地麵上，疼了一下。
但她沒有感覺。
因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灘血和那具屍體占據了。
她看著趙磊趴在地上的身體，那灘在暮色中變成暗紅色的血，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恨過這個男人，恨到希望他去死。
但當他真的死了，死在她麵前三米遠的地方，死得這麼乾脆徹底，不值一提的時候，她發現自己連恨的力氣都沒有了！
林昊把槍放下來，槍口朝下。
手指離開扳機護圈，搭在握把上。
他的目光從趙磊的屍體上移開，掃過那些嚇傻了的男男女女。
「還有誰敢強闖的？」
沒有人回答。
那袋食物和那瓶藥還躺在地上，在趙磊的血泊旁邊，塑膠袋的提手上濺了幾滴血。
紅色的，像幾顆小珠子。
沒有人敢去拿，做任何可能被解讀為有威脅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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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婉婷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站起來的時候腿還在抖。
但她強迫自己站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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