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天空裂開一道縫,陽光從雲層後麵漏下來,像一把鈍刀,慢慢地割開黑暗。
他站在廢墟上,渾身濕透,黑色的血水從衣服上往下滴,在腳下彙成一小灘。他的手裡還握著那把長刀,刀身上的黑色血跡已經乾了,結成一層硬殼,刀柄上的布條磨得起了毛邊,纏著他滿是傷口的手。
他的頭發散了,幾縷貼在額前,擋住了半隻眼睛。露出來的那隻眼睛是血紅色的,不是那種鮮亮的紅,是暗沉的、渾濁的、像凝固了很久的血。
龍落在他身邊,翅膀收起來,鱗片上全是傷口,有些已經結痂了,有些還在往外滲血。
它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這半年來,它已經習慣了他的沉默。他不說話,它也不說話。他們之間不需要語言,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知道對方要做什麼。但他們不說話。
韓景珩不說話,龍也不說話。他們隻是走,殺,走,殺,走,殺。
他走遍了地球的每一個角落。從城市到荒野,從高山到深海,從冰封的極地到灼熱的沙漠。
他走壞了十幾雙鞋,腳底磨出了厚厚的繭。他的衣服破得不成樣子,從廢墟裡撿了幾件能穿的隨便套上。他的頭發長得很長,亂糟糟地披在肩上,像一堆枯草。他的胡子也長了出來,密密麻麻地爬滿下半張臉。
他看起來像一個野人,一個瘋了的野人。但他的眼睛還是紅的,紅得像兩團燃燒的血。誰靠近他,他就攻擊誰,毫不留情。
有一次,他走進了一個幸存者基地。那些幸存者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後歡呼起來,“是救世主!救世主來了!”
他們衝上來,想要擁抱他,想要感謝他。他抬起手,金色的符文從指尖湧出來,在他們麵前炸開。地麵炸出一個大坑,碎石飛濺,幸存者們嚇得四散奔逃。龍從後麵衝上來,用身體擋住了他的第二波攻擊。
“韓景珩!你冷靜點!他們是人,不是魔獸!”
他看著龍,血紅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動,“擋我者死。”
龍歎了口氣,“沒有人擋你。他們隻是想感謝你,你救了他們,他們記得你。”
他不記得。他什麼都不記得。他隻記得一件事,他在找一個人。一個很重要的人。他轉身,繼續走。龍跟在他身後,一人一龍,走進了更深的廢墟。
他餓了就吃野果,渴了就喝河水,困了就睡在廢墟裡。他不挑食,不挑地方,不挑天氣。下雨了就在雨裡睡,下雪了就在雪裡睡,出太陽了就在太陽底下睡。他不需要床,不需要被子,不需要枕頭。
他隻需要閉上眼睛,閉上眼睛就能看到她。她站在他麵前,穿著那件淡粉色的長裙,頭發用玉簪綰著,笑著叫他名字。他伸手去抓,她就消失了。他睜開眼睛,什麼都沒有。隻有黑暗,隻有廢墟,隻有風。
龍跟在他身邊,一人一龍成了末日裡最恐怖的存在。那些魔獸,那些在裂縫邊緣徘徊的怪物,聞到他的氣息就逃,逃不掉的就死。他一刀斬出,刀氣化作金色巨龍,吞噬數十隻魔獸。龍噴出龍息,焚燒成片的魔獸。他們的配合默契到不需要語言,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知道對方要做什麼。但他們不說話。韓景珩不說話,龍也不說話。他們隻是走,殺,走,殺,走,殺。走到沒有魔獸可殺,走到沒有路可走,走到世界的儘頭。
龍有時候會停下來,看著他的背影,金色的眼睛裡有一絲擔憂。它又想起暗域之主說過的話,“他正在變成我。”它看著韓景珩,忽然覺得那句話是真的。他正在變成暗域之主。一個瘋魔的、孤獨的、什麼都不在乎的怪物。但它沒有辦法。它勸不了他,攔不住他,幫不了他。它隻能跟著他,陪著他,看著他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白辰風帶著天狐遠遠地跟著,不敢靠近。天狐的九條尾巴都耷拉下來了,耷拉了半年。它不再像以前那樣活潑,不再像以前那樣愛叫。它隻是趴著,趴在天狐的懷裡,偶爾抬起頭,看著遠方,看著韓景珩消失的方向。
白辰風瘦了很多,臉頰凹下去了,眼眶也凹下去了。他不再笑了,不再鬨了,不再說“景珩哥又變成粘人精了”那種話了。他隻是一個跟著,跟著,一直跟著。
“天狐,你說景珩哥還能好起來嗎?”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天狐。
天狐叫了一聲,“啾。”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不知道”。
白辰風抱緊它,“他會好起來的,清瑤姐會回來的,她答應過我們的。”
天狐用腦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又閉上了眼睛。
有一次,韓景珩走到了海邊。海是黑色的,不是藍色,不是綠色,是那種被黑暗能量汙染後的死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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