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景珩沉睡了七天。
這七天裡，柳清瑤幾乎沒有合過眼。她守在床邊，握著他的手，看著他的臉。他的臉很白，白得像紙，白得像雪，白得像他昏迷前那一瞬間她看到的光。
他的呼吸很輕，輕到她要把耳朵貼在他胸口才能聽到心跳。他的頭發是白的，從發梢到發根，沒有一絲黑色。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軟軟的，涼涼的，像冬天的雪落在手心裡。
“韓景珩，你什麼時候醒？”她輕聲問。
他沒有回答，隻有窗外的風，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叫。
黃倩每天來看他，把脈，檢查瞳孔，量體溫。每次做完檢查，她都會搖搖頭，說：“生命體征正常，但就是不醒。”
柳清瑤問她為什麼，她說不知道，也許是超神源耗儘的緣故，也許是他自己的身體在修複。
她問要多久，黃倩說不知道，也許明天，也許下個月，也許更久。
柳清瑤沒有哭，她隻是守在床邊，握著他的手，等他醒來。
白辰風每天來送飯，放下就走，不敢打擾。天狐跟在他腳邊，每次來都會跳到床上，用腦袋蹭蹭韓景珩的手，叫一聲。“啾！”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快醒來”。
龍盤在屋頂上，金色的眼睛一直盯著臥室的窗戶，偶爾噴出一口龍息，把飄過來的烏雲燒散。它說不能讓烏雲遮住太陽，太陽光對他有好處。
柳清瑤不知道有沒有科學依據，但她沒有攔它。她想，也許真的有好處。
付寧浩來過一次，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沒進去。他問柳清瑤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她說沒有。他點了點頭，走了。
覃雨萱和鐘傑也來了，覃雨萱抱著她哭了一場，說清瑤你瘦了。她沒覺得自己瘦了，但覃雨萱說瘦了就是瘦了。
第七天夜裡，柳清瑤趴在床邊睡著了。她太累了，七天沒有好好睡過一覺，眼睛一閉就沉入了黑暗。
夢裡她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間裡，沒有天，沒有地，隻有白。她四處走，找不到出口，找不到方向，找不到他。她喊他的名字，沒有人回答。她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裡，哭了。
然後她醒了。
不是自己醒的，是有人摸她的臉。那隻手很涼，她的心漏跳了一拍，猛地抬起頭。韓景珩睜著眼睛，看著她。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不是金色，不是紅色，是那種很普通的、很正常的黑色。她愣了一下，然後眼淚就掉下來了。
“你醒了？”她的聲音在抖。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喉嚨裡塞了團棉花，“嗯。”
她撲過去，抱住他，抱得很緊，緊得像怕他再消失。他的身體很涼，瘦了很多，骨頭硌手。她不管，隻是抱著，把臉埋在他頸窩裡，哭得渾身發抖。他的手抬起來，輕輕拍著她的背。
“別哭了。”他說。
她搖頭，“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七天！七天！我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醒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臉還是很白，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黑色的瞳孔裡有她的影子。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她笑了，笑得眼淚又流下來了。
“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做飯。”
他搖頭，“不餓。”
“渴不渴？我去給你倒水。”
他握住她的手，“不渴。你坐著。”
她坐下來，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兩個人就這樣看著，誰都沒說話。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床上，落在他們身上。她忽然想起什麼。
“你的超神源呢？你試試還能不能用。”
他閉上眼睛，試著凝聚神力。什麼都沒有。他皺了一下眉頭，又試了一次。還是什麼都沒有。他的手開始發抖，她感覺到了，握緊他的手。
“沒關係。”她說。“沒有神力也可以活下去。我們還有空間術法，還有龍，還有白辰風他們，我們不怕。”
他沒說話，他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手心空空的，什麼都沒有。他握緊拳頭，又鬆開，又握緊。他的手指在抖，不是害怕，是不甘心。
她看著他的手，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她想起他以前的樣子，金色的符文從指尖湧出來，照亮整片天空。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她深吸一口氣，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裡。
“韓景珩，你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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