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師從石廊那邊過來，走過一百來步才到東畦邊上，接過匣子先看顏色，再湊到鼻子下麵聞了聞。
“這藥露跟底下的黑液不是一樣東西。”他說。
“上頭這層淨，底下那層有毒。”
“分開製。”
石廊南半的淨製台上，幾家人把藥匣擺在自己腳邊，誰也沒走。
現世那支采藥隊的領隊先開口。
“這一趟的貨，大半是我們運出去的。”他把手按在自己的匣子上，“車是我們雇的，人是我們的，抽份要按運力算。”
疊星那個拿扇子的灰袍人接話。
“東邊那條道是我們讓出來的。”
“沒有我們指路，你們的車還堵在淺溝外。”
“路資得算一份。”
“路是你們讓的。”燕輕鴻把話頂回去，“路讓出來你們自己也走。”
“我們是燧陽的，跟你們不是一家，你們的路資別攤到我們頭上。”
“同為隱世宗門。”
“都是隱世宗門，也不能拿這個當錢使。”
墨知白派來的貨單員蹲在台邊，把各家匣子上的封條一張張看過去。
“我們隻收驗過的成品。”他說，“誰家拿的是生藥，誰家拿的是能用的，價錢不一樣。”
“空口要價，我們這兒不認。”
隔著老藥田還有一百多步，中畦那邊有人喊了一嗓子。
“陸承鈞過來了。”
喊話的是個中州的散修，認得那把過江刀，也認得人。
“中州年輕一輩使刀的，他排得進前幾名。”那散修跟旁邊的人說，“陸家的人，一向說話算話。”
陸承鈞從畦裡趟著泥走到石埂邊上，站到淨製台前，先把手上的泥在褲腿上蹭了蹭。
“我自己采的歸我。”他聲音不高，“一起采的按出力分，誰也別替誰做主。”
嶽沉山把斷槍往地上一頓：“我隻答應破一處倒梁。”
“當護衛另算，我不乾。”
葉青籬把西渠那邊抬過來的繩索往邊上一收：“西渠不能封。”
“傷的人要從這條路上出去。”
月華從外圃過來，身後跟著兩個璃月舊部。
“璃月要的藥在這裡先定。”她把單子攤開，“按今天驗過的價，現錢結。”
“以後按成色，誰家的貨都一樣。”
“宗主這話公道。”貨單員說。
“我的人從西渠抬人，誰也不能拿這條路當買賣。”葉青籬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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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平從自己的匣子上收回手。
“我不包這一片的藥。”他說，“願意跟的一起走三畦，回來照件數分。”
“藥師獨立淨製，他的份單算。”
“搬運的人按件數拿錢。”
“剩下的呢。”領隊問。
“剩下的誰先動誰拿，我不攔。”
領隊的臉沉下來。
他想先把這一片的藥收在自己名下，如今被堵在一句話上，一時找不到由頭，隻能把匣子挪回腳邊。
嶽沉山已經帶人往西畦去了。
陸承鈞點了自己那隊人，往中畦走。
東畦最裡頭那一叢紅藤長在矮石埂下。
藤是暗紅色的，粗細像人的手腕，老皮一層一層裹著，露出來的那一段看著很厚實。
燕輕鴻把那半幅破火綾抖開。
“這皮能修綾。”她說，“我先前買的簡錄寫過。”
“先切根，別直接砍藤。”顧平把劍尖點在一處根須上，“它吸到血就動。”
他用劍挑斷一條細根，藤身抖了一下。
旁邊一個搬運的漢子站在下風處，手上有一道剛劃開的血口。
細根從土裡冒出來，先朝冷石那邊繞了一下，隨後掉頭撲向那滴血。
“別動！”燕輕鴻喊的時候已經晚了。
細根已經繞上那漢子的手腕，往皮肉裡鑽。
那漢子一慌，氣往上一提。
“把氣收住！”顧平一邊喊一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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