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裡那一下，”她開口，“你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看了。”
“我本來想再等一等。”她說。
“你那一看看過來，我就出手了。”
“我知道你會出手。”顧平說。
“我把那一側空給你，就是等你出手。”
“你算得倒準。”
“我算不準別人。”顧平說。
“你，我算得準。”
曦月看了他一會兒，把話頭壓了回去。
“你算得準，是因為你敢拿我去算。”她說。
“你有沒有想過，我未必肯。”
“你今天肯了。”
“今天肯，是因為你在底下。”她說。
“你要有下回，先問過我。”
“問。”顧平說。
“你先說答不答應。”
“你問了我再答。”
顧平看著她，笑了一下。
“你比教裡的長老還難纏。”
“長老不敢攔你。”曦月說。
“我敢。”
“穀裡那一側，你比我先動。”顧平說。
“你那一手壓出去，右邊空了半息。”曦月說。
“我天天看著你。”
“你抬哪隻手，我不用等你出聲。”
“今天要是晚半息呢。”
“你那邊就空著。”她說。
“空半息，藥就是別人的。”
“所以我沒等。”
“今天這一回，你替我搶了半息。”顧平說。
“我記著。”
“你記著就好。”曦月說。
“下回別指望我回回都在。”
“我不指望。”顧平說。
“你要來，我接著；你不來，我自己打。”
“這話還算明白。”她說。
“教裡問沒問過你，今天為什麼出手。”
“問了。”
“你怎麼答的。”
“我說我看見一個空檔，出手是聖女該做的判斷。”曦月說。
“我沒有提你。”
“答得對。”
“你要想讓我提，現在說。”她說。
“我回去改口還來得及。”
“不提。”顧平說。
“你在教裡站得穩，我在北城才好做事。”
“這句話還像句人話。”
曦月說完，把袖口攏了攏，像是要轉開話頭，又沒有轉開。
“你站了多久。”顧平問。
“從你往坡後走的時候，我就站在這兒。”曦月說。
“你手冷。”顧平說。
“太陰寒氣。”她說。
“伸過來。”
曦月看了他一眼，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
顧平握住她的手，掌心那點熱氣順著她的指節過去。
“你手這麼冷，還說我一個人扛。”他說。
“冷的是手。”曦月說。
“扛的是你。”
顧平沒有接這句話。
她也沒有抽手。
井口那塊石板下頭有滴水聲，一下一下，很輕。
過了一會兒，曦月自己把手收了回去，重新攏進袖子裡。
“我在小世界裡等了你三個月。”她說。
“出來以後，你還是這樣。”
“難的地方自己上，回來也不說。”
“那三個月你沒白等。”顧平說。
“南澤的事，我辦完了。”
“我知道你辦完了。”她說。
“我怕的從來不是你辦不完。”
“那你怕什麼。”
曦月沉默了片刻，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她沒有去攏。
“我怕你哪天不開口，我連你往哪兒站都不知道。”她說。
“我可以站在你邊上，可你要是不告訴我，我連邊都找不著。”
“小世界那三個月，我數著日子。”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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