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如磐石 “這份法律,不是因為你同意……
聲音一字一句, 如鐘聲般敲在眾人耳邊。
之後,是漫長的的舉證環節。
公安技偵的監控軌跡圖,畫麵顯示賀金龍車輛行駛路徑、自停點、駐車時間,清晰可見;物證人員帶來殘留□□實物, 播放爆炸實驗模擬視頻, 證實當量與現場一致;網安技術報告披露“激流”相關社群內部聊天截圖, 其中賀金龍參與多起殉道者有關話題討論。
證人出庭作證, 一名交警、兩名消防員、一位現場幸存目擊者,以及一名心理專家陳述其行為模式未構成標準精神病行為, 不足以阻卻刑事責任能力。
應泊像一架精準的機器,依次出示、逐條確認、無縫應對辯方質證。他沒有使用一個形容詞, 沒有引導一句情緒, 連語調也保持常溫。
他的對手辯護人, 也不是泛泛之輩。辯方多次試圖引導庭審朝“政治狂熱受害人”“精神障礙既遂”“非故意殺人”角度推進, 被應泊一一擊退。
整整四個小時, 旁聽席前排的幾位觀眾從滿臉激動,到半身癱軟, 再到悄悄打開微信刷八卦。有人開始頻頻打哈欠,有人小聲咕噥“就不能快點”。
彈幕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隻剩機械刷屏:
【怎麼還在舉證……】 【不是說這是大案嗎?怎麼感覺像在上課】 【睡了, 宣判了叫我】 【我要應泊罵人我才精神得起來】。
可就在所有人以為接下來隻是另一段沉悶的長文朗讀時, 審判長卻給了被告人一個發言的機會。
“被告人賀金龍, 你有補充意見要說嗎?”
賀金龍坐在那, 半晌沒有動作。他的手靠在腿上,五指慢慢收緊,像在攥住什麼看不見的念頭。
良久,他緩緩起身開口,聲音嘶啞:
“審判長, 我有話說。”
攝像機的鏡頭切換角度,直播平台上的評論區頓時躁動起來:
【來了!被告人發言!】 【總覺得他會說點狠的】 【希望不是那套‘我很委屈’的說辭】
賀金龍的聲音像鐵皮上的鈍錘,一下下砸出鈍痛。
“我知道,今天來了就是個死。你們這些穿西裝的,早就定了我得死,不是嗎?可我他媽就想說句公道話。”
“我一個臭打工的,從小沒爹沒媽,長大沒人教我讀書寫字,十幾歲出來混社會,搬磚、扛沙包、開大車,乾一天掙那點破錢,連口熱飯都吃不上。我他媽也努力過!我也想當個老實人,可誰給我機會?”
“你們說我是瘋子,可你們誰想過,我們這些人是怎麼一步步變成這樣的?活活被這個狗屁社會逼的!有錢的作惡沒事,我們窮人喘口氣都是錯!”
“你們說我殺人,可這個社會早殺了我一次了。我不過是把賬算回來罷了。”
說到這,他忽然昂起頭,眼神直直掃過旁聽席與鏡頭,語調拔高了一截:
“我知道我跑不了了,可我死也得讓你們知道,這個社會上絕大多數人都是我這個德行!要是社會給了我們活路,我們絕不會走到今天!”
這一句話瞬間在審判庭內蕩出回響,直播間彈幕也現出短暫的安靜。
甚至就連原本在庭內散布的民警,也有數人默默起身,準備在恰當時機引導言論——這是應泊事先布置好的“臨場風向預案”。
可,就在這時——
一聲突兀的大喝,在所有人意料之外地響起:
“誰允許你代表我們了?!”
那聲音極響,極清晰,帶著一種突如其來的憤怒與羞恥,直接將所有人的思緒砸得四分五裂。
所有人一驚,循聲望去,隻見在旁聽席中段,一名中年女人已站起身來,穿著一件淺灰工裝外套,滿頭鬢發淩亂,麵龐微紅,雙手握拳。
“你有什麼資格代表我?!”她的嗓音因激動而微啞,“我兒子也是乾物流的,風裡雨裡跑車三年,他守規矩、踏實乾活,不是你這套臭德行!”
話音剛落,又有一個聲音在人群中響起——這次是個年輕小夥,站得筆直,口音夾著南方味道:
“我從小鎮上來,三次搬磚、兩次丟工作,也想過怨天尤人,但我們再怎麼苦,也沒去燒人、殺人、炸隧道——你痛苦就能殺人?那我們都該去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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