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傷
周一早上，電話響了。周寧接起來，聽了幾句，眉頭皺起來。“陸隊，有人打電話自首，說她殺了她老公。”
二十分鐘後，幾輛車停在一個中檔小區門口。房子在六樓，門開著，門口站著幾個鄰居，臉色都不好看。陸琛和江嶼戴上手套鞋套，走進去。
餐廳裡，一個男人倒在餐桌旁邊，穿著家居服，渾身是血。桌上擺著早餐，粥和小菜。男人四五十歲，仰麵躺著，眼睛睜著，身上被捅了十幾刀，血已經乾了。沈清秋蹲下檢查。“死亡時間大約在今天早上六點到七點之間。身上有十七處刀傷，多處致命。沒有抵抗傷，死者在無意識狀態下被殺的。”
“無意識？”張猛愣了。
沈清秋點頭。“很有可能先被下了藥，然後才被捅的。”
陳帆在周圍仔細搜尋。廚房的刀架上少了一把水果刀，在地上找到了，刀上全是血。垃圾桶裡有一個空藥瓶，是安眠藥。
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四十多歲，穿著家居服，手上全是血，表情卻很平靜。看到警察進來，她站起來。“是我殺的。我報的警。”聲音很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薇從對講機裡傳來聲音。“陸隊，死者叫王國慶，四十五歲，在一家工廠上班。妻子叫孫雲梅，四十三歲，超市收銀員。兩人結婚二十年了。”
審訊室裡，燈光白得刺眼。孫雲梅坐在椅子上，手銬銬在桌板上。她很安靜，不哭不鬨，隻是偶爾看看窗外。陸琛和江嶼坐在對麵。
“孫雲梅，你說你殺了你丈夫？”
她點頭。“是我殺的。今天早上，我在他粥裡放了安眠藥。等他睡著了，就拿刀捅了他。”
“為什麼？”
孫雲梅沒回答。她抬起手，慢慢解開上衣的扣子。陸琛皺眉。衣服解開，所有人都沉默了。她的身上，從肩膀到腰，到處都是傷——舊傷疊新傷，燙傷的疤，刀割的痕，還有幾處骨頭凸起的位置明顯不對。
她慢慢把衣服扣好，重新坐下。
“結婚二十年，他打了二十年。”她的聲音很平靜。“剛開始談戀愛的時候，他對我好得很，溫柔體貼，說話都不會大聲。我爸媽也說他老實，靠得住。我就嫁了。”
“結婚不到半年，他開始動手。第一次是喝醉了酒，推了我一把。我摔在地上，膝蓋磕破了。第二天他跪著求我原諒，說再也不喝了。我信了。”
“後來呢？”
孫雲梅的聲音沒有起伏。“後來就打順手了。不順心就打，喝醉了就打。我提過離婚，他跪著求，我原諒。再提，他就打得更狠。有一次把我肋骨打斷了三根，在醫院躺了一個月。我報警了，警察來了，他跪著求，說一時衝動。警察調解，我撤了訴。”
“為什麼不離開？”
孫雲梅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跑過。跑到外地，他找到我爸媽家，拿著刀，說要是不回去，就殺了我爸媽。我回去了。後來又懷了孩子，我想，有孩子了，他會不會好一點？他好了一個月，又動手。孩子沒保住。”
她頓了頓。
“兩次。兩個孩子，都被他打沒了。”
審訊室裡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的嗡鳴。
“後來我就不跑了。”孫雲梅繼續說，“跑不掉。報警也沒用，他跪一跪，寫個保證書，就放出來了。出來之後打得更狠。我想過死，又怕我爸媽沒人管，那個畜生欺負我爸媽怎麼辦。”
“那今天呢？”
孫雲梅抬起頭，看著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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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我在想，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我想了二十年，想明白了。既然逃不了，那就一起死吧。”她低下頭，“藥我買了很久了，一直沒下定決心。今天他罵我粥煮得稀了，推了我一把，我就把藥放進去了。”
“他睡著之後，我去廚房拿了刀。捅了第一刀的時候，他沒醒。我想，這樣好，不疼。”她頓了頓，“捅了十幾刀吧，沒數。然後我去洗了手，換了衣服，打了110。”
下午兩點，沈清秋的屍檢報告出來了。死者體內的安眠藥劑量，足以讓人昏睡四五個小時。身上十七處刀傷，刀刀深入。孫雲梅的傷情鑒定也出來了——陳舊性骨折七處，新傷舊傷幾十處，還有兩處是最近一周留下的。
這些傷，不是一天兩天，是二十年累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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