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來到正午。
固河馬場,獸醫站暖閣。
屋裡火爐子燒得通紅。
水壺在鐵蓋上吱吱冒著白汽。
桌上,鋪著一張大興安嶺林區的等高線羊皮地圖。
趙長河手裡捏著紅藍鉛筆,在靠山屯北、冰溪折角處,重重畫了一個帶圈的紅叉!
“這不是咱們鄂倫春人的道。”
一隻戴著鹿皮護腕、生著薄繭的纖細手掌按在地圖上。
岔班莫斜倚在桌邊。
火紅的鹿皮短裙裹著修長筆直的腿,額前垂著兩綹烏黑的碎發。
她那雙野性十足的眸子死死盯著那個紅叉,俏臉冰寒如霜:
“深山打獵,寧住撮羅子,寧抱紅鬆烤乾柴,也絕不下雪洞!”
“雪洞存不住熱氣,睡進去,後半夜神仙也得凍死在裡頭!”
“長河哥。”
她抬起頭,眼神灼灼:
“挖這種洞藏身的......要麼是林子裡的大馬匪,要麼......是當過兵、練過硬茬雪地潛伏的野路子!”
“你說得對。”
趙長河灌了一口滾燙的糙茶,沉聲道:
“而且......是極度專業的高手。”
話音未落!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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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簾被猛地掀開!
一股夾雜著風雪與公家吉普車汽油味的寒流卷了進來!
一身洗得發白的老式綠軍大衣、腰跨五四式手槍的童無爭大步跨進屋!
臉上全是霜花!
“長河!可算找著你了!”
童無爭連帽子都沒顧上摘,聲音急促:
“加格達奇那邊突審出大亂子了!葛成林那個癟犢子在號子裡咬舌,雖然沒死成,但吐出來一條要命的線索——”
“周世昌西逃,不是去西林吉!”
“他在林區西北線,有一批早年埋下的‘重裝備’和接應點!!”
趙長河神色未變,隻用手敲了敲桌上的地圖:
“別慌。”
“看看這個。”
童無爭一愣,湊上前,目光落在那個新鮮的紅叉上:
“這是啥?你今天踩著底細了?!”
“一個雪洞。藏在冰溪拐角岩層底下。”
趙長河淡淡道:
“反偵察極其老辣,腳下穿帶鋼托的膠底靴,抽的是高檔過濾嘴機製煙。”
“轟!!”
童無爭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雙久經風霜的眼睛死死瞪著那個坐標點,眼珠子都快鼓裂了!
臉色。
在通紅的爐火映照下,竟“刷”的一下褪成了慘白!
“這......這不可能啊!!”
童無爭一把抓起地圖,手劇烈顫抖起來:
“長河......你確定是這個位置?!”
“絲毫不差?!”
“我趙長河走山,步測誤差不超過兩米。”趙長河冷冷盯著他:“咋了?!”
童無爭咽了一口帶冰碴子的唾沫。
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像是在磨牙,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這個位置......根本就不是什麼狗屁天然雪洞!”
“這是咱們邊防三團二連,早年設下的二號隱蔽觀察暗哨!!”
屋裡的空氣。
驟然降到了冰點!
岔班莫的大手瞬間按上了腰間的反曲獵弓!
童無爭抬起頭,滿眼血絲:
“那個暗哨......為了防蘇聯老大哥的紅外偵測,修在凍土層下兩米深!進出口全用偽裝雪殼封堵!”
“最要命的是——這個哨位,是去年冬天全軍防線後撤整編時......才秘密廢棄封閉的!”
“地方公社不知道,林業局不知道,連縣武裝部的保密檔案裡......都還沒來得及標出來!!”
童無爭一把按住桌子,咬牙切齒:
“普通逃犯、境外特務......哪怕把老林子翻過來,也絕對不可能摸到這個地方!”
趙長河緩緩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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